“您是要否定白沙城所有人的良善吗?”
老人盯着冲荷,淡声道:“我是要否定所有人。”
“人,没有存在的必要。”
“那您也要跟着去死了是吗?”冲荷问他。
“你想抹除人,是否也是为了你自己的利益呢?”
“那你,又和你口中的人,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把自己从人类中开除了,我不是人。”老人笑道。
冲荷听到他的回答,并不觉得荒谬,老人这个理念,唤起了他深埋心底的记忆碎片。
“我会是神,纯粹而无缺的神!”老人低声呢喃,如果不是冲荷听力超凡,还真听不见。
他静静地与冲荷对视,想要从冲荷的脸上看出他所预料的情绪。
冲荷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叫他读不出情绪来。
老人欣慰地笑了。
“冲荷,你混在人群中,只会让自己遍体鳞伤,磨灭心魂,你要做的,应该是如我一般,漠视所有人的生死,超脱一切。”
“那样,才是真正的宁静!”
他的面色生起怪异的潮红,正是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像你一样,把所有人当做你的耗材,供你在登神路上大步向前吗?”
“乌议长。”
老人并未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眼下被冲荷认出来,也不惊讶,只是轻笑着点头,随即反问冲荷:
“不然呢?要我救苦救难、扶危济困、除恶扬善,然后累死、病死、枉死、战死?”
“然后人们会带着最崇高的敬意赞美我,‘感恩我们的英雄,乌灼水!’真是可笑呢。”
“于是我死后,又是世代更迭而人心不变,一切善行都做了无用功?”
“你什么时候,能为自己而活?”
“我现在就是为自己而活。”冲荷低声回答。
乌灼水所思所想,并不是异类,只是换了一种解法。
“陷得太深了,冲荷,你还要在这个世人为你打造的牢笼里蜷缩多久呢?直到他们赋予你的死亡降临是吗?”
“我们是一样的,冲荷,站在我这边吧,做我御前的天使,神国的副君,我们将不朽永恒!”
冲荷只是看着他,并未有什么波澜,倘若换作十年前,可能又是一番光景。
乌灼水的神情,随着冲荷脸上不改的平静,淡了下来。
他突然明白,二人所行走的两条路自从分叉后,就再也无法交汇了。
还以为会成为挚友呢,乌灼水心中自嘲。
也是,谁会和妄图消灭人类,飞升成神的人做朋友呢?
即使他也曾拥有“奉献”、“牺牲”、“爱”,可那终究是过往如烟。
“回头吧,议长,不要因为做不到更多,就把本能做的而放弃了。”
冲荷突然出声,让乌灼水心中讶异。
他本欲离开,听到冲荷的话,又定下身来。
“问问你自己,你可以折返后,走上我的道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