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一然端坐在主家堂中的客位上,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口热茶。
大清早主家就派了一队荣泽军风风火火把季一然接了过来。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小的医馆犯了什么大忌讳。
邢锐山立马叫喊身边小厮:“快,没看见季少爷手里的茶太烫了吗?没眼力的东西,去换一杯来!”
季一然不禁笑了出来,他随意看了一眼对面缩得像鹌鹑一样的邢胜逸:“不必了,邢老爷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邢锐山立马换成一副和蔼的神情:“季家小子,听胜逸说?你与他相识已久了?既然你们彼此都见过,我看这婚事,是不是可以提前办了?”
不知什么时候何匀生也从内院走了过来,他十分自然地将季一然手边的茶盏换掉,又从容地站到了邢锐山身后。
季一然不经意间与他对视,何匀生暗中朝着他眨了眨眼。
季一然面上毫无变化:“实不相瞒,我虽与胜逸少爷有婚约在身,但……近日来我遇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所以今日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与老爷说清,主家本来就是想借着我身上的运势,我想以一年为限,一年后这个婚事就作罢。”
一旁的邢胜逸瞬间炸起:“不行!!”
邢锐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邢胜逸只好又重新坐下:“我是说…我不在乎这个,你已经和我定亲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邢锐山顺着儿子的话接着说:“是啊,以后的事以后再议也不迟,本就是逢场作戏,你做什么是你的自由,邢家是不会过问的。”
季一然像是得到了心中最满意的答案:“那就好,多谢老爷。”
邢锐山压抑不住好奇心:“小子,你看中的是哪家姑娘?”
季一然羞赧一笑:“不是姑娘,是个男人。”
虽然不想承认,但此刻情形对于季一然来说还是太过窘迫。他忍不住朝着邢锐山身后的那个身影望去,发现何匀生嘴角擒着意味深长的微笑,正专心盯着自己看。
邢锐山的表情变得有些难以描述:“啊……男,男人。”
一旁的邢胜逸愤然盯着季一然,他实在是不想从季一然的嘴里听到关于那个人的信息。
昨夜回到家之后,他立马就把派去‘勾/引’季一然的那个人狠狠打了一顿,而后拖去那间黑屋子里解决掉。
此刻的季一然还不知道自己的‘爱人’已经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邢锐山忍了半天再次开口问道:“这男人,就这么值得你喜欢?连传宗接代都可以割舍?”
何匀生的笑容变得更深了,一双探寻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季一然。
季一然顿觉身上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心中不由得想起了何匀生与他牵手时的感受。
024奇怪地说:(主人,你怎么…?)
(闭嘴。)
季一然露出了一个假里假气的笑:“是啊,我很喜欢。”
后方的何匀生垂头暗笑,看得季一然很想冲过去把他打一顿。
明明站了满堂的人,如今的形势看上去季一然才像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也许这个时候朝着邢锐山提任何条件他都能应允。
于是他心中暗暗思索着,手中随意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
这茶被人换成了一种淡雅的菊花茶,喝起来还有一种微苦的口感。
从前季一然为了家中生计三班倒的时候,季如许每天都会给他泡类似的菊花茶为他清热去火。
季一然难得顺从自己的心意,他几口将杯里的茶喝尽,苦意缠绕在舌尖,令他不自觉悻然开口:“我还想求老爷一件事。”
邢锐山看季一然终于主动提出要求,紧忙回道:“你说!”
“我家医馆近日有些倒不开人手,邢老爷能不能派几个人借我用用?”
“接我过来的…那个穿着皮大衣的人就很不错,邢老爷能不能忍痛割爱,把他借给我?”
邢锐山犹豫了片刻:“你要他做什么?他一个整日打打杀杀的粗人,去了你家医馆也帮不上什么忙。”
季一然长叹口气,伸出手来将长衫袖子向上拉,一条崭新的伤口完美嵌在他的小臂上:“不瞒老爷,我们家附近近日不太平,昨日刚遭了贼人。我爹身体不好,我担心他会有危险,所以想着能不能从老爷这借些帮手,我也好安心。”
“云哥!!”,邢胜逸飞快地跑到季一然身旁捧起他的手臂。
“这!什么人敢伤你?!你告诉我,我不把他的胳膊卸了我就不叫邢胜逸!”
季一然看都没看邢胜逸一眼:“老爷若是觉得为难就算了,我就是随口一说,您不必当真。”
邢胜逸立马转过头喊:“爹!就一个下人而已,云哥想要你就给他,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季一然不禁暗笑,这可不是一般的下人,而是邢锐山眼前最宝贝的人物。
邢锐山思考了一会:“这样吧,就让他过去看守几日,再添一队兵守着你家医馆,保你爹平安。”
季一然一把挣开邢胜逸的手走到堂前,恭恭敬敬朝着邢锐山抱拳致谢:“多谢老爷!”
事成之后,季一然惬意地带着身边一群喽啰走出了邢家。人高马大的皮衣男看起来十分不悦,惹得季一然忍不住想要戏弄他一番。
于是季一然当场表演了一个左脚绊右脚,朝着皮衣男的方向直直倒下去。
皮衣男下意识伸手抓住季一然的手臂,却没成想碰巧握在了那个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