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依虹的身体越压越低,整个人无力地瘫在地上,却仍倔强地拉紧季一然的衣袖。徐品承大力将她拽起,指着远处现出的人影说道:“在那。”
季一然随着他的指引一同转过身,不远处何匀生正抱着陈执满是伤痕的身躯一步步朝他走近。
熟悉的脸上蕴足了怒意,以往何匀生从来不会用这种表情朝向他。季一然紧盯着他发力至青筋暴起的手臂,突然就失去了反抗的气力。
024在他脑中不停宽慰:(主人…没事的,我们把事实说出来,他不会怪我们的。)
季一然摇了摇头:(我不想再让他承受更大的心理压力了,如果他知道陈执也是因他而死,他肯定会伤心的。)
(可是……?)
024的话被女人短促的尖叫声打断,陶依虹双腿发软,只能依靠着徐品承的搀扶朝前走去。
何匀生轻轻将陈执放在沙中,陶依虹慌乱地跪在地上不停摇晃着濒死者破碎的躯体。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救救他!!谁能救救他?!”
女人高昂的哭喊声成功吸引了所有存活下来的人,人们围在她的身侧默不作声。任谁都知道,陈执如今的模样根本不可能活得下来。
一片混乱中,林语琴悄悄凑近季一然身侧低声问道:“是你干的?”
季一然轻瞟了她一眼并没有否认,于是她轻吸了一口气:“这下不好办了,我在洞穴里偷听到大家正在讨论关于你的事。”
“这些人本来就认为你的话不可信,现在更是没法解释了。不如你赶紧跑吧!我给你打掩护。”
季一然极为意外的看了看她:“你不怕吗?”
“我不怕,你又不是真疯了。你做事肯定有你的道理。”
陶依虹跪在地上将周围的人挨个求了个遍,最终只能瘫在何匀生的脚下,攥紧了他的裤腿哭喊:“救救他!队长,救救他!!”
何匀生眉心随着她的语调颤抖,他试探着扶起女人脱力的身体:“依虹?你冷静一点,他的伤太重了,活下来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陶依虹从喉咙中发出一声难忍的呜咽,即便是有求于人,女人也没有弯下脊背,她转过身朝向季一然喊道:“纪云!!你还有急救药品对不对?给我…不!施舍给我吧!我只有他了!只有他了!!求求你,让我救救他?”
女人可悲的求饶声不断侵蚀着理智,季一然用麻木的手指从口袋中拿出还未用光的药物。他艰难地朝前,学着女人的模样一同跪在了她的身边。
他的手上沾满了陈执的鲜血,如今,又要靠他的手来拯救陈执。
在陶依虹抢过药品后的几秒,024悲伤的语调骤然响在他耳边:(主人,陈执已经死了…)
时间就这样静止了下去,一秒,两秒,陶依虹没有再哭喊。
她清清楚楚知道,那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人不在了。
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四起,人们不谋而合用指责的眼神朝向季一然。不知是谁先一步站了出来,充当了勇敢者的角色。
“大家都看到了!这个纪云,一直用语言诱导我们去听从他的指令。现在他终于装不下去了,这可是他队内的人,他连身边人都敢下手,何况是我们呢?!”
“说得是啊!要是没有他,伤亡还会这么惨烈吗?”
“我是不敢再听他的了,快离他远点!万一他想找个人当出气口就糟了。”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就这样任由他和我们待在一起?”
“那怎么办?总不能把他杀了吧?”
……
“为什么不能杀他?他连自己的队员都能下毒手,我们又为什么要给他活路?”
“喂!那边的几个!你们是一个队伍的吧?你们无缘无故死了伙伴,难道不想报仇吗?”
………
“你们要是不报,那,那我来?”
眼看着事情的走向逐渐偏离初衷,林语琴将孩子塞到徐品承身侧,又大力将季一然拽到身后:“你快跑!这些人已经被吓破胆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024也在脑中不停催促着他:(主人!!快走!他们真的要杀了你!)
内外交杂的劝诫声在季一然耳边绕来绕去,他岿然不动站在原地,一双眼紧紧盯着何匀生的方向不肯挪开。
黑衣男人抿紧了嘴唇,显然在做最后的心理斗争。
于是季一然释然地笑了:(二四,如果他要我偿命,我不会拒绝。)
024焦急地喊道:(主人你疯了吗?为陈执赔上一条命不值得的啊!)
(哪里不值得,我是为了保证何匀生的安全才杀了他。但对于陶依虹来说,难道不是一样的道理吗?)
陶依虹的种种委屈求全,在他眼中如电影画面般不断闪过。陈执并不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但陶依虹每次都能凭借自己的付出,硬性改变事情的结局。
她想要的,不过就是陈执陪在她身边而已。
季一然低下头,苦涩地笑着:(我为了私心,毁了其他人的私心。)
黑压压的人群已然凑近他的身前,林语琴张开双臂将他挡在身后,还在试图劝说人们改变心意。
季一然抬手搭在林语琴的肩上,将她温柔地推到一旁。而后他抬眼望向何匀生,扬起再轻松不过的微笑:“别紧张,别怕。”
“你是他们的队长,也是我的队长。我会听从你的指令,如果你不下不了手,就让陶依虹来执行。”
被他提及的女人已经停止了哭泣,她推开徐品承搀扶的手掌,大步走到何匀生的身边:“何匀生。”
“你会为陈执讨回公道的吧?就像为孙以恬那样?”
“你为了小恬,瞒着我们杀光了一整队的人。你也会为了陈执杀了他,对吗?”
感受到何匀生的犹豫,短发女人凄惨地笑了起来:“还是说,我们这一年多的相处时光,在你心里比不过对他的一见钟情?”
何匀生闭上眼,抬起手大力摁压太阳穴,企图让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从怀中拿出了一根银色的细链。在他的手中,细链几经变化,最终化成了坚实的铁铐。
何匀生试探着举起手中物品:“先把他绑起来,防止他继续作案。”
陶依虹凄冷的声音随之响起:“再然后呢?”
“我需要了解他的动机。再那之后,杀了他,为陈执报仇。”
这无疑是个可以令所有人安心的答复,季一然笑着看向何匀生坚毅的脊背,主动抬起双手以便他的行动。
沉重的压迫感令季一然无法抬起手臂,024急切地拆动铁铐,却始终不见效果:(主人!这是执念之境的道具,我根本没办法破解!)
(别怕,没事的。)
“还有脚呢?手绑上了,用脚也能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