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的逼迫下,何匀生只得将细链再次变成两段相互连接的镣铐。季一然手脚被困,只能蜷缩成一团坐在沙土之中。
眼见氛围逐渐回升至正常,曾到湖中拼死获取信息的男人主动站了出来。
在徐品承的照顾下,男人已经恢复了三成体力:“我有很重要的发现要和各位商讨,不如先听听我的?”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把他围了起来,陈执的死亡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翻过了篇。何匀生的队伍一直都是破解关卡的主力军,很快,就有人主动将傻站在原地的几人拉进讨论圈中。
林语琴极为抱歉地看着季一然,如今她的依靠已经主动放弃了挣扎,如果她再错过了重要信息,根本无法保证自己和孩子的安全。
季一然摇头示意自己没问题,于是林语琴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人群中。
陶依虹同样拒绝了人们的好意:“我不听了,有你们就足够了。”
何匀生犹疑地在她和季一然中间看了看:“你,想亲自看着他?”
短发女人沉默地点了点头,她拽着季一然的衣领,将他反向拉到了另一侧。
湖水平静地躺在坑内泛起阵阵波澜,陶依虹拽着季一然坐在了湖边,又将陈执的尸身拖了过来,安置在了自己的身侧。
寂静的风声偶尔传来三两句叹息,陶依虹环抱着双膝坐在地上,她用眼睛将陈执身上的伤痛尽数刻入大脑,仿佛已经忘记了季一然的存在。
陶依虹似乎对何匀生的安排较为满意,于是季一然没有发出声音,只专心听着024为他传达的信息。
(主人,湖底的孔洞在有水的情况下也不会消失。你猜得没错,湖水就是依靠底部的孔洞腾挪到另一侧空间的。只不过我无法凑近,没有办法到那面去看一看。)
季一然皱着眉将他的话理了一遍:(连你都无法靠近吗?)
024:(因为在湖底有一只长满触手的生物,它能感知到我的存在,只要我一靠近,那东西就试图缠住我。)
?!!
(长满触手的生物?类似章鱼吗?)
024认真地说:(不是,它没有身体,只有内含骨骼的触手,每只触手长短不一样。但是可以确定,人类一定无法靠近它守护的区域。那个男人就差一点被杀掉,如果不是我救了他,他早就死了。)
(看来只能在湖水退下去之后才能进入孔洞。)
感知到季一然疲惫的状态,024紧忙劝道:(主人主人,我们还是想想要怎么劝说何匀生吧?把他的记忆控制解开好不好?这样我们就不用考虑这么多了。)
季一然被他的语气逗笑:(你拿我当小孩吗?)
024气愤地说:(你从来不听我的意见,难道真要我看着你被他们杀掉吗?)
季一然还未来得及回复024的话,短发女人怨恨的目光便直勾勾射入他的眼帘。
“你刚刚是在笑吗?”
季一然瞬时后悔自己的失态:“没有,对不起。”
陶依虹没有说话,她大力抬起陈执的手,企图将自己手心的温度传递给他:“为什么?”
“为什么杀他?他明明和你没有过深的交流,也没有得罪你的地方。”
季一然垂眸回道:“我很抱歉,没办法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你可以理解为是我个人的私心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陶依虹烦躁地揉搓着头发,向来利落的女人完全放弃了维持自身形象:“私心,私心?这算什么?因为你的私心就要有人偿命?”
“……抱歉。”
陶依虹忽地发出一声冷笑:“何匀生不想杀你,你不会死。”
“什……?”
“他对你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刚刚只是他的权宜之计,他不会把你交出去,不会杀你。”
刺骨的恨意在两人眼中横渡流转,陶依虹踉跄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说:“所以,我只有现在,只有现在才能为他报仇。”
季一然蹙眉看向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很显然,陶依虹正在进行极度痛苦的自我挣扎。她突然无力地瘫跪在地上,将季一然手脚上的镣铐分别松了一格。
“你……你会游泳,还会潜水。如果你能成功挣脱,就逃走吧。我会当你已经死了,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不管你能不能从这里逃出去,都不要再靠近我们了。我接受不了任何人的离开,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季一然的瞳孔不受控般剧烈颤动,他怎么也没想到,陶依虹竟然会主动为他留下生机。
024感知到异常,立刻化成实体将季一然稳住。短发女人大力推动季一然的身体,临近湖边,陶依虹崩溃般匍匐在地上喃喃道:“别怪我,陈执…纪云,别怪我。”
她用力推搡季一然的脊背,可惜024只是个具有半部身体的幼童,根本无法与成年人的气力相对。
噗通。
湖边扬起一片静谧的水花,陶依虹出神看向幽黑水面,就连风也不再光顾她的身旁。死一般寂静的湖水中,再也无法瞥见纪云的身影。
季一然的情况却完全与她心中所想背离,短发女子几番挣扎做出的举措终究化为泡影。
执念之境的道具为内部人员设下了不可违背的限制。
这镣铐,只有它的使用者何匀生才能成功解开。
季一然手脚都被束缚,完全无法保持身体平衡。他的身体如同一块毫无生气的落石,极速朝着湖底没入。
024拼命拉拽他手上的镣铐,感受到无法抵抗的力量,他立刻拖住季一然的腰身,企图带着他一同游出湖面。
幼小的身躯紧紧依靠着季一然脱力的腰部,季一然在一片混乱中大力摇头,示意024停止无谓的挣扎。
他知道024正在脑中叫喊着他的名字,但冰冷的湖水涌入耳廓,导致他的大脑无法接收任何信息。
肺部仅存的空气倒灌入湖中,季一然感到喉咙处一片刺痛,连带着腹腔都失去了知觉。
他的身体开始自动执行最后的反抗命令,季一然感到自己紧握的手指再次平张,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抓住眼前虚幻的人影。
(主人!!季一然!!!!)
他的腰间猝然被几只平滑的巨型触手捆住,那东西食不知味般将他的四肢朝后拉扯。季一然只感觉到身体各处传来电锯砍动般的痛意。
咯…咯咯咯…
他的胸骨与内脏瞬时被巨力挤碎,鲜血从口中不断涌出。一双毫无生气的眼无神睁着,四肢无力漂浮在水中。仅存的目光却将触手底部埋藏的真相看得完整。
那是一处极其显眼的孔洞,粗略计算可以一次性通过三人。
水与血色的交叠间,季一然唇边扬起了微弱的笑意。
他的生命再一次落下帷幕,与无人知晓的爱意一同隐没在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