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箬指引的地点十分精准,很快季一然便看到了围在兔妖群中那只唯一短耳朵的老鼠妖。
虽然他一早便对老鼠的样貌有所幻想,但看到那双黑灿灿的大眼睛还是忍不住感慨:“长得也太有灵气了,确实和仙君很配啊。”
崔子毅更是目不转睛:“妖精竟然还有耳朵?”
“你难道没耳朵?”
崔子毅气愤地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两人鬼鬼祟祟地藏在洞口外的巨石后方,对着一群长耳朵的兔子妖精好奇地探看。
“锦陌?闻什么呢?”
被叫做锦陌的鼠妖支棱着耳朵四处嗅闻:“有人。”
“那边不都是人嘛,有什么好闻的。”
锦陌不依不饶地继续探察,暗绿色的瞳孔紧紧一缩,而后精准地将手中啃了一半的海棠果扔到了崔子毅的脑袋上:“找到了!”
他飞快闪至巨石后方,将藏匿在此处的两人一把揪了出来。锦陌板着脸将季一然和崔子毅心虚的样子看了看,而后朝同伴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过会就来。”
待身边彻底安静下来,锦陌才松开拽着两人的手:“什么事?”
季一然还在思考老鼠是如何知道他们是特意来找他的,崔子毅便好奇地伸出食指问道:“你一只耗子,为什么要混在兔子堆里?就你耳朵最短,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最不一样。”
锦陌的瞳孔倏地变为一竖条:“我是高贵的锦若白竺鼠妖!!混在白兔妖里面怎么了?!”
季一然立马回应:“没什么没什么,很好,你们都是白色的看起来很和谐。”
锦陌这才收回愤怒:“凌风竹又有什么事?我已经说了很多次,我不可能主动回去,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季一然装傻充愣:“谁是凌风竹?我们是从外面来的,只是听说这里有长相灵俏的漂亮妖族,就好奇过来看看。果然和传闻一样,确实不一般。”
锦陌被他这一段夸赞搞得有些害羞:“装什么?你们身上的竹子味太浓,我一闻便知道了。”
季一然立刻反应过来这老鼠在使诈。霜箬之所以让他们两个来找老鼠,就是因为他们身上没有霜箬殿里面的竹子味。
他正要开口回绝,却看到一旁的崔子毅捧起手臂细细朝自己身上闻了起来:“有吗?”
……
季一然闭上眼压下心中怒火:“对,我们确实是被他派来找你的。看起来在我们之前有很多人做过同样的事了?”
锦陌哼笑一声,环抱双臂轻蔑地说:“何止?他对我平日里的行动路线都了如指掌。他是仙君,我这种小小鼠妖怎么可能逃出他的掌控?”
崔子毅好奇地问:“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锦陌的眼中多了些忧愁:“我还是那个条件。除非他肯到我族灵位前跪拜叩首,再对我说上一百句他错了,我才跟他回去。”
季一然不禁瞠目结舌:“也就是说你不是没给他机会?而是他不愿意做??”
锦陌讽刺地笑着:“他是高高在上的仙君,让他屈尊到我族类脏兮兮的洞穴里面跪拜,可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对他来说,我的悲喜远远比不上他身为仙君的颜面和尊贵。你们回去交差吧,就说我决定和他老死不相往来,让他一个人在那山里面好好当他的仙君。”
不等季一然作出回应,锦陌便一溜烟跑出了他的视线,崔子毅连腰间的刀都没来得及抽出:“速度真快啊……”
季一然忍不住用脑袋碰撞身前巨石:“小情侣闹别扭是最难劝的,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
崔子毅霸气一拍他的后背:“你不是挺有经验的?我看之前那只鬼就被你哄得直愣神,这耗子精有什么难的。”
“你给我滚。”
崔子毅认真地问:“不闹了,我们现在该干什么?回去找仙君吗?”
季一然摇摇头:“肯定很多人都给霜箬传达过类似的意思,人家要的不是这种结果。我们先在这等一会,看看能不能从这些兔子精身上下手。”
两人在巨石后待了整整半日,崔子毅已经靠在石头上打起了呼噜,还是没有等来任何可以下手的机会。
季一然也有些气馁,夜色渐渐笼上天幕,他本想把崔子毅叫起来一同去吃点东西,却看到几只长耳朵的妖精携伴朝这个方向走近。
季一然立马把崔子毅晃起:“醒醒!我们跟上去。”
崔子毅拥有极强的警惕心,几乎立马清醒了过来。两个人跟着兔妖一路穿过五六条街道,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他们来到了一处极为热闹的酒楼,崔子毅卖刀的钱还剩下不少,季一然装模作样点了几道菜,极为大胆地坐在了兔妖身后。
“别乱看,会引起怀疑。”
崔子毅立马垂下目光:“那我干什么?”
“用耳朵听,我们是来吃饭的,注意你的身份。”
那群兔妖说说笑笑,话题从家中杂事扩大到妖族未来,崔子毅听得脑袋生疼,忍不住多喝了几口热酒:“这有什么可听的?我们不是在浪费时间吗?”
季一然也有些急躁:“再等等,他们喝的越来越多,老鼠对于他们来说是异类,我不信他们不会暗中讨论。”
身侧的客桌撤了又摆满,兔妖们的话题终于引到了老鼠妖的身上。
“哎,听说今天仙君又派人来找锦陌了?是不是真的?”
“我没看见,是阿灵说的,千真万确。”
“仙君如此执着……我们的事不会败露吧?”
“怎么可能?!我们每天只取他一滴血,连锦陌自己都没察觉到,仙君又怎么可能知道。”
“是我多心了。仙君虽然对妖族极为优待,但我还是怕他会受到天道控制。锦陌的族人就是被他亲手灭掉的,我们现在和锦陌走得那么近,还是得小心点。”
“啧!你这个不开窍的榆木兔子,白竺鼠族会灭绝,那是因为他们做了不该做的事。仙君又不是曾经的誓桦,怎么可能随便杀妖。”
“竟然还有隐秘?!你都知道什么,快说说!”
“这件事只有个别存活下来的妖族才知道,锦陌那一脉的族群其实有仙人的血统。你以为那天幕是怎么裂开的?没有仙力,光凭妖血怎么可能做得到。”
“你是说??誓桦当年利用的都是有仙人血统的妖族?!”
“当然了,而且锦陌被仙君留在身边那么久,仙力自然最足。他的族人参与了誓桦的勾当,本来应该在那场斗争中一同被杀掉的,是仙君以身抵抗天道,才换来了他族人的平安。”
“啊?!那仙君为何又出尔反尔?”
“我只告诉你们几个,千万别传出去。白竺鼠族自知过错,生怕仙君日后算账,于是想要利用锦陌将仙君引来自己的地盘,再用誓桦炼化妖血的办法将仙君杀掉。”
“仙君的神魂融进了天幕,他们觉得重启妖血杀掉仙君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但是他们还是低估了仙君的强大。”
“他们用锦陌的安危来威胁仙君,仙君还真的亲自现身将锦陌救了回去。至于为什么锦陌又跑了出来,那我就不知道了。”
“那我们……不会也有被灭族的危险吧?”
“怎么可能!我们只是想要锦陌一点血而已。他的一滴血就能抵过三百年的修为,我们好心收留他,取他几滴血又算什么。”
听到此处,季一然紧忙将崔子毅大口塞饭的手摁下:“走!”
崔子毅急急忙忙吃了几口菜,跟随他的脚步跑了出去:“干嘛这么急?他们还没说完。”
季一然匆忙带着他跑向远处:“你以为他们不知道我们在偷听?等他们吃饱喝足转过身就会把我们杀掉。”
崔子毅紧忙跟上他的步伐:“怎么样?得到想要的信息了吗?”
季一然轻快地点头:“足够了,我们去找接应仙者。”
再次踏入如仙境般的长廊,季一然一眼便看到坐在亭中闭目养神的仙君。霜箬似乎十分在意结果,甚至把自己屈尊从殿中挪到了门口处。
季一然飞奔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问:“你是为了保护锦陌才杀了他的族人??”
霜箬不悦地睁开眼:“我要的不是这句话。”
“我知道,但这事对你有很大的好处,你要说清楚啊!”
“他如何说?”
崔子毅诚实回应:“他说再也不跟你好了,让你死了心。”
霜箬的神情蓦然一顿:“一如既往。”
季一然再次试探:“我说霜箬仙君,当初锦陌应该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族人利用了,对吗?”
霜箬的睫毛难得地抖动一瞬。
“他完全不知道你是为了救他才杀了那些人……老鼠,是吗?!”
霜箬闭上了眼。
季一然气急败坏地喊:“喂!别装死啊?!你不是要把他追回来吗?不开口算什么?”
“他不需要知道这样的事。”
季一然盯着他如谪仙般的面容突然猛吸一口气:“你算是找对人了!!我认识个比你还嘴硬的哑巴!!对付你这样的,我可太有经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