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记忆是否会被熟悉的环境牵引而出,季一然并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可当他的双脚再次踏入生前世界,过往的记忆便如被胡乱拼剪的电影般错杂分布在眼前。
何匀生显然比他还要紧张,一双眼睛控制不住地四处乱看,他紧紧牵着季一然的手掌,好似下一秒就要迎接世界末日的到来。
已经是初冬季节,两个人还穿着从崔子毅的世界中买来的秋季外套。来往的行人纷纷朝他们侧目,季一然随意缩了缩手,紧忙将何匀生牵到一旁。
“冷不冷?”
何匀生缓慢地摇头:“还好,哥,我怎么记得这里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季一然搓了搓他的手指:“六年了,当然会不一样。”
何匀生乖巧地低下头:“可你还是一样的。”
季一然胡乱揉了揉他的脑袋:“但是我们家如许变了很多,快走吧,别在这傻站着,我们得找个地方暖和一下。”
两个人随意找了家书店落脚,季一然满脸歉意地和老板编造着理由。老板不仅没把这两个看白书的人赶出去,反而给他们一人递来了一杯热水。
身体逐渐回暖,柔黄色的灯光随意融入何匀生静心看书的侧脸。季一然轻趴在桌上,侧过头专心拨弄何匀生的袖口:“装什么正经,真是来看书的?”
何匀生瞬间泄了气,学着他的样子将下巴搁置在桌前:“哥,我有点害怕。”
季一然诚实地回应:“我也有点,虽然答应了纪薇,可我总在想这次回来会不会发生不想看到的事。”
何匀生将头一歪:“那我们就远离以前的人和事,这样就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季一然笑着摇头:“既然回来了,你寻谦哥和今宁姐咱们是一定要见一见的。”
何匀生立马坐直身体:“真的吗?!可他们不是在国外定居了吗。”
喜悦的气氛逐渐迎上心头,季一然郑重地说:“不管他们在哪,知道我们还…活着,一定会来见我们的。”
眼看何匀生一扫先前的沮丧,季一然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想他们了?”
“嗯,想。除了你之外,他们是对我最好的人。”
季一然笑着扯住他的双手:“见是一定要见的,只不过该怎么见我还没想好。”
“我还记得他们的号码,如果他们没换的话……”
季一然打断了他的建议:“我当然也记得,但你不觉得这样很恐怖吗?两个死了六年的人突然打电话过来,说自己还活着?”
“骆寻谦很可能会气得直接报警,他心脏本来就不好,万一再给他吓进医院该怎么办。最后见是见了,但这种见面方式还是太血腥了点。”
何匀生也认真点头:“是啊,而且我的样子也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也许怎么解释我是季如许他们都不会相信的。”
季一然耐心地勾住他的手指:“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循序渐进。先让他们接受我还活着的事实,然后再让他们接受你的改变。”
“那我们该怎么做?”
季一然狡黠地勾起嘴角:“我们去花钱,我以前所有的账户信息都绑在了骆寻谦名下。他肯定还留着我的银行卡,我们去把里面的钱花掉。等他发现有人动用这笔钱之后一定很生气,他会立刻冻结账户,暗中调查。”
何匀生不解地问道:“这和直接打电话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这种情况要么是遇上了偷钱的贼,要么就是我本人取了款。他在愤怒的时候心里肯定会存上那么几分侥幸和怀疑。这个时候他再去调查,到最后发现了我还活着,最多也就是气炸了肺,不会惹出他心脏的毛病。”
何匀生犹豫地开口:“这……是不是不太好啊?”
“有什么不好的?他以前天天催着我花他的钱,我一分也没动过。现在如他所愿了,他肯定能理解的。”
“而且我也不想那么快就找到他们。”
何匀生更加不理解:“为什么?”
季一然朝前凑近,用目光将何匀生从头到脚描摹了一遍:“不想体验轻松愉快的二人世界吗?”
何匀生的耳廓立马变得通红,他满怀期待地抬眼,好似只要季一然一声令下他头顶就能长出花来:“想…想体验。”
“走,我们去花钱。”
事实证明季一然所说的从来不是空话,他先是给两个人都买了当下最新款的手机,又马不停蹄敲定了一家酒店交满了一个月的宿金。
有了最基本的通讯和住宿需求,季一然又带着他置办了生活用品和保暖的衣物。何匀生跟着他跑东跑西,最后惊讶地发现那卡里的钱竟然只抹了个看不清的零头。
“哥,我们干嘛要把钱转出来?”
季一然不好意思地说:“我怕他直接把账户锁了,万一我们正约着会,突然没钱了就糟糕了。”
何匀生立马认同:“我再去看看还缺什么。”
直到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两个人才大包小裹回到了住处。季一然瘫在床上,仰头看着何匀生将买来的物品一件件摆好。
他侧身看了良久,突然抬起脚勾住何匀生的小腿:“勤俭持家的好弟弟,过来和我躺一会?”
何匀生回身朝他乖巧一笑:“马上,我把衣服挂起来。”
等到房间里的构造终于入了何匀生的眼,季一然怀里才等来了暖烘烘的保温炉。
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炙热的吻令房间中的温度迅速提升。这一次与以往都不同,季一然能够感受到何匀生放松的心态,这令他急躁的情绪也随之沉静些许。
“去洗个澡?”
何匀生害羞的满脸通红,只敢将脑袋埋在他的肩侧闷声答道:“嗯。”
“一起?”
“……哥,你先去吧。我,我需要准备一下。”
季一然诧异地从拥抱中脱离:“你准备什么?”
“就是那个,咳,我先,先学一学。”
“……”
浓重的无力感将季一然的大脑侵蚀,他看着何匀生紧张兮兮的模样,几次张口也没说出认可的话来。
“以后再说吧,今天忙了一天,很累了。”
何匀生满是害羞的脸顿时落了下去:“哥?可是你已经……”
季一然自知瞒不过他,索性直接锁住他的腿将他整个人困在身下:“不急,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捧起何匀生的脸落下深深一吻:“你先去吧,我去学学该怎么约会。”
何匀生立马挺直身体,季一然因他这举动被迫坐了起来。他一把握紧季一然的手腕,极其认真地询问:“哥?你没约过会?!”
季一然被他问得一愣:“嗯?什么?”
“你…以前没谈过女朋友吗?”
季一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当然没有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何匀生同样一脸茫然:“你,你那么受欢迎,那些女人经常到我面前问你的消息,我以为…”
季一然顿时呼吸一滞:“什么时候?!在你的学校?!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何匀生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愤怒,而是沉浸在季一然没有谈过女朋友的事实中:“所以,所以哥?!你??”
季一然感受到他极速加快的呼吸,脑中不由自主幻想着他傻站在校门口,被女人们大声质问的模样。
所以,当时小小的季如许经常在背地里偷喝这样的醋吗?
就那样委屈的,小心翼翼的,站在他身后幻想着他与其他女人恩爱的场面?
想到这些,季一然不由得语气一轻:“我的初恋,初吻,都是你的。那些女孩应该是会所的顾客,我从来不联系她们,也没给过任何机会,不然她们也不会找到你那里去了。”
何匀生眼中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季一然用力抚摸他发烫的耳廓:“那你呢?我记得有个漂亮的小姑娘和你走的很近,她不是你的初恋吗?”
何匀生皱着眉想了半天:“我没有谈过恋爱,哪个姑娘?”
季一然不好意思地咳了咳:“就,你高三那年经常跟在你身后的那个。”
何匀生恍然大悟,脸上的温度又上升了几分:“她,她是我同桌。我上课的时候在书上写你的名字,被她发现了……还有我写给你的信,也被她妈妈不小心看过了。”
“她知道我喜欢你,但是她没嫌弃我,反而一直教我怎么和你产生更多的接触。所以我就,就…”
这种答案显然超出了季一然的预料:“她都教了你什么?让我也学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