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匀生抿抿唇,试探着开口:“比如,故意答错几个题让成绩下滑,你就会抽出更多时间陪我学习。或者,打球的时候故意摔倒,这样你就会整日和我待在一起。”
季一然用力揪紧他的耳朵:“好啊?!你平常就是这么耍我的?”
“没有没有!这方法我只用过一次,后来发现这样会让你变得更累,我就再也不用了。”
季一然捏紧他的脸,让他热腾腾的脑袋被迫左右摇晃:“以后再也不许骗我,听到了吗?”
何匀生乖乖点头:“再也不会了。”
在季一然殷切的注视下,何匀生撒着欢走进了浴室。他似乎被自己是季一然初恋的事实冲昏了大脑,连走路都是窜着高的。季一然躺在床上笑了好半天才翻起身认真学习约会攻略。
普通的约会方式无外乎就那几样,季一然却把每一项都列入了计划。越看越觉得,他与何匀生的相处时间中从来没有过如此轻松的时刻。
相识六年,是他精疲力尽换取何匀生的温饱。死后六年,是何匀生一个人的无尽地狱。重逢的日子里,他们行走在刀尖上,被欺骗和担忧蒙住了心神。
季一然苦笑着摇头,安稳对他们来说是极为陌生的词语。他需要引导何匀生逐渐适应安逸的日子,也要不断警醒自己过去已经成为了过去。
等到他洗漱完毕,何匀生已经穿好了他特意挑选的睡衣靠坐在床边。
以往他虽然见惯了季如许穿着家居常服的模样,却从来没特意观察。如今的季一然选择抱着新奇的态度,站在浴室门口好好欣赏一番。
何匀生刚长熟的男性体格在暗灰色睡衣中完美彰显。肩膀处突出的骨骼随着动作轻轻隆起,蓬松的发丝低垂至眉下,那一脸乖巧的模样更是惹得他心神杂乱。
他忍不住朝天暗骂几句,在何匀生未发觉之前返回浴室,过了一会才走了出来。
何匀生听到了他的动静,迫不及待抬起头看向他。季一然凭空咽了咽口水,矜持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窜到某人的怀中。
柔软的衣物面料成功将何匀生的体温传至他的指间,他用鼻尖和脸颊感受何匀生胸前温度,又不停用手掌抚摸何匀生背脊的弧度。
“这衣服摸起来不错。”
何匀生将脸靠在他的肩上,学着他的样子蹭了蹭他肩头的布料:“好舒服。”
季一然笑着用唇轻碰他的耳廓:“喜欢这样抱着?”
何匀生在他肩前重重点头:“嗯,喜欢。”
因为这一句喜欢,两个人硬生生保持了这样的姿势十个小时。季一然很少有如此安稳的睡眠,当他醒来时,整个人还处于懵懂的状态。
他先是将怀里的暖炉拥紧,又闭上眼享受了片刻,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枕着何匀生的手臂。
何匀生感受到了身边人的动作,似乎也没反应过来如今的状况。季一然略含慌乱的眼神被他快速读取,于是他噌地一下从床上弹起。
枕头下的刀被他精准握住,季一然眼睁睁看着他半抬起胳膊,又瞬间泄了力气嘭地一声倒回床上。
季一然顾不上太多,紧忙帮他摁揉手臂:“是不是麻了??先别动。”
何匀生缓了缓神:“我们……”
季一然瘫了力气躺在他身边:“我们,睡了个安稳觉。”
午间浓烈的阳光透过窗帘窄小的缝隙漫过心头,季一然轻摁了摁何匀生被光映至红透的鼻梁:“已经中午了,起来吗?”
何匀生用鼻尖轻蹭他的指缝:“再躺一会。”
“在我的计划里,今天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错过了可就没有下一次喽?”
刚刚还一身懒惰的人迅速起身下床,在季一然的注视下快速洗漱,又三两下穿好了衣服。
季一然看着他一脸正经的模样,站起身从后方搂住他的腰,将他系好的扣子一颗颗解开。
“哥?不约会了吗?”
季一然用胸膛抵着他的后背将他一步步逼至换衣镜前,又缓慢地将何匀生穿好的外套脱下:“我不喜欢这件。”
何匀生立马攥紧他伸到腹前的手指:“哥…你是不是在戏弄我。”
季一然的指尖顺着他黑色内衫显露出的肌肉弧度缓缓上移:“昨天买了那么多外套,不是有几套长款式的吗?干嘛偏偏挑这个。”
何匀生看向床上纯黑色的衣服:“我平常…就穿这些。”
季一然捏了捏他的下巴,返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厚重的暗蓝色大衣:“穿这个。”
何匀生毫无异议地照做,季一然满意地点点头,也随手将自己收拾一番。何匀生愣愣地看着他,这才发现季一然穿的浅灰色大衣和他身上的十分相似。
就好像……
何匀生立刻明白了季一然的良苦用心,他低着头捏了捏发热的耳垂,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摆好了堪比牙膏广告的笑容。
季一然看着那人费力营造出的镇定,强忍着没有笑出声。他替何匀生整理好发型,又拿出崭新的纯白色围巾想要替他戴好。
何匀生将他手中的围巾接过,反而挂在了他的脖子上。季一然接受了他的好意,待一切准备就绪后,迫不及待推着何匀生走出大门。
短短一天的时间,地面上已经积攒了一层薄薄的清雪。何匀生将季一然的手放在口袋中握紧,两个人漫步在街边,看着来往行人脚下踏出的印记,缓缓相视一笑。
“是不是很久没在雪天散步了?”
何匀生随意将发梢飘落的碎雪晃下:“嗯,很久了。”
季一然笑着看向他被冷霜压垮的睫毛:“我记得你很喜欢雪,下雪天约会就这么开心吗?”
何匀生认真看向他:“和天气没有关系。”
季一然故意拖长音调:“哦——那我明白了,你是喜欢散步。”
“哥!”
季一然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在何匀生又羞又怒的注视下毫无愧疚地说:“木头,说个情话都这么拐弯抹角。”
何匀生老老实实跟随他的力道朝前走,过了一会才委屈地回应:“你又没教过。”
季一然诧异回看:“这种事还需要教?”
“……以前你不是教了我很多吗。”
记忆短暂地盘旋在眼前,季一然通过何匀生躲闪的神色猛地想起,自己还真教过他一些恋爱过程‘该懂的知识’。
那个时候的季如许还是个半大小子,他也还是刚长大成人的年岁。对于如何抚养青少年,保护他脆弱的心灵,季一然可是废了好一番功夫去学习领悟。
其中不乏告知季如许要如何与人为善,告诫他不要因优越的条件便自诩高人一等诸如此类的话。
季如许很听话,完美按照季一然的设想长成了个懂礼貌知进退的好孩子。直到情人节那一天,他在季如许的书包里发现了几封粉红色的信。
他瞬间明白了那里面的内容是什么,季一然没有翻看女孩子青涩的心意。而是把季如许拉到面前,认认真真教育他该如何与女孩保持应有的社交距离。
对于未成年人来说,感情可以称作他们对未来最纯粹,最美好的幻想与期待。但他严厉地告诫季如许,不允许他利用女孩们的心意去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更不允许他随意辜负别人的情感。
从那天起,季如许似乎开始认真探寻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渐渐季一然发现,季如许竟然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他。
在一日晚饭后,他仅仅多说了几句话,季如许就急急忙忙地躲回了屋中不愿出来。
季一然幻想了无数种可能性,本以为是季如许的叛逆期到了,他还认认真真去网上搜寻建议,却被另外三个字吸引了注意力。
青春期?
他茅塞顿开。
于是在那天晚上,季一然敲响了弟弟的房门,好说歹说将人哄了出来。
他惴惴不安地将手机里的东西投映在电视上,企图用这种方式教会季如许如何正确解决男性的基本生理需求。
季如许不懂他想做什么,但看着季一然越来越红的脸与影片主人公突如其来的动作,他瞬间被钉在原地不知天地为何物。
季一然心知他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打击,于是压着嗓子咳嗽了几声:“那个……这种知识也是很有必要学的。但我不会教,你就跟着这里面学学。呃,后面,后面还有其他的,你未来可能用得到,也一块学了吧。”
而后他急忙逃离现场,独留可怜的季如许一人面对那些生涩的知识。
曾经只觉得那是匆忙之下的权宜之计,如今的季一然才反应过来,给一个小孩看那种东西是多么的荒谬!
他又猛地想起何匀生恍惚时在他身上做过的事,愤恨几乎令他咬碎了牙:“我就是教了你太多,把你教坏了。”
何匀生一把将他匆忙前行的脚步扯回:“哥?”
季一然自知说错了话,紧忙摆手认错:“没有,我是说其他的……快走吧,电影都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