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认定命运的人,就好似破了洞的瓦罐,时刻等待着全身崩裂的结局。
对于骆寻谦来说,死亡和幸福都是会令他产生恐惧的根源。毕竟死亡代表着远离幸福,而靠近幸福的过程中却又避免不了死亡。
可现如今,他看着季一然严肃到可怖的神情,第一次产生了名为未知的恐惧。
季一然告知他,自己在昏迷期间的主治医生恰好是钻研先天性心脏疾病的医学鬼才。而早在他与骆寻谦见面的时候,季一然就已经在暗中联系这位医者,让他尽快来到索城为骆寻谦医治。
此人性格古怪,他不愿意将自己的研究成果公布于世,而是紧紧攥在手里。救谁不救谁只是他一念之间的决定,旁人根本无法左右他的思想。
他不好美色不问钱财,只看缘分。而季一然,恰巧就是被他看对了眼的那个幸运儿。他将季一然看作朋友,于是欣然接受了季一然的邀请。
骆寻谦坐在家中满脸疑问地听着医者侃侃而谈,在那人的口中,似乎纠缠了他三十年的病魔只是随意勾勾手指便能解决的小事。
梁今宁更是对这样的结论表示无法理解,她连连对医者抛去质问,而此人竟然能做到滴水不漏的将她的话以另一种方式还回去。
脱离于严肃吵闹的氛围,季一然与何匀生在他们身后几乎已经笑烂了嘴角。
西南按照计划,将两张阶签悄无声息融入了骆寻谦与梁今宁的体内。随后季一然尝试着调动不死翼的治愈功能,成功锁定了骆寻谦的灵魂目标。
“太好了!这样一来他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何匀生也同样是按耐不住的开心:“哥,可是寻谦哥似乎没有相信。”
季一然早知如此荒谬的事无法骗过骆寻谦,于是迅速为西南使了个眼神开启第二方案。
西南原本含笑温柔的脸庞霎时布满愤怒:“然?!这就是你的朋友??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得,我不会为这样的人医治!”
而后他大步朝门外走去,做足了一副暴怒撤场的态度。季一然紧忙跑上前再三恳求,为了让骆梁两人相信这场闹剧,他心一横直接将膝盖贴在了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不仅震慑住了西南,也同样把房间内的另外三人吓坏了。
何匀生猛地上前将他拽了起来,压着嗓子用气声呵斥:“哥?!!你这是干什么?!没必要演到这种程度!”
季一然暗中掐紧他的手指以示安慰,抬起头才发现西南完全是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模样。
西南抖着嘴唇低声说道:“你是想要我的命吗?!!话事人要是知道这件事,我恐怕连灵魂渣子都留不住!!”
他后怕地指着何匀生:“我同意他和你在一起了行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季一然只觉得他小题大做:“放心,纪薇不会的。”
不出几秒季一然的身侧便围满了人,骆寻谦怎么也没想到季一然会为了此事贬低尊严,梁今宁更是不敢再质疑西南的结论,而是恭恭敬敬将人请到一旁坐好。
待西南抖着眼皮说完了早就背好的台词,季一然立刻起身说道:“寻谦!相信我!你的病一定可以治好的。”
骆寻谦被季一然这副模样激得全身发抖,他仔细端详这位年轻的医师,又将季一然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请问,一然的身体现在是什么情况?”
西南早有应对之策:“在我的治疗下已经没有大碍了。”
看着眼前几人沉默不语的模样,西南极其自信地转过头朝何匀生问道:“脸恢复的怎么样?还会感到刺麻的疼痛吗?”
……
几秒死寂后,何匀生突然上前捏紧了他的肩膀:“您有心了!我现在一切都好!”
西南疑惑地用眼神示意何匀生说错了词,季一然紧忙凑上前用身体挡住骆梁两人好奇的目光:“啊哈哈,何匀生是他的老顾客了。”
何匀生趁机低下头在西南耳边警示:“你说多了!现在还没到这个环节!”
骆寻谦倒是没什么反应,梁今宁却一下子从沙发上窜起,挎住季一然的手臂将他拽到一旁:“如许的脸还没有恢复好吗?!”
季一然拍拍她的手以示安心:“没什么事了。”
梁今宁这才放下心来:“为如许整容的医生也是这位吗?!”
“不是,是他的……师妹。”
梁今宁恍然大悟:“啊…那,能不能让他的师妹也过来这里??如许的脸改造的太完美了,一点动过的痕迹都看不出来。我想割个双眼皮,再把下巴的弧度拉窄一点。”
“你眼睛那么大,割什么双眼皮啊?下巴也很完美了,别看那些磨骨削尖脸的新闻,都不靠谱的。”
梁今宁不依不饶:“哎呀!那你告诉我医生的名字,我自己去咨询一下!”
“纪薇。”
未来的半个月内,西南每天都会定时定点递给骆寻谦一大把不同类型的维生素片,又盯着他一个不落地送入口中,避免他有任何藏匿药片的可能性。
第十五天,西南信誓旦旦地保证骆寻谦的疾病已经彻底治愈。
自然是没人相信的,罗可诚立刻叫来私人医生对骆寻谦的身体进行了一次全面性的检查。
结果令所有人瞠目结舌,这搞不清来历的医者还真将骆寻谦先天性的疾病给医好了。
私人医生激动地连话都说不清,连连拽着西南询问他的治疗措施,而西南做足了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做派,无论如何也不愿意透露自己的本领。
梁今宁满眼含泪地抱紧骆寻谦,又招呼几个人一同前往医院再好好检查一遍。
最终季一然与何匀生留在家里招待西南,其余的人马不停蹄奔向医院查清结果。季一然立刻打开了返回执念之境的通道,催促西南赶紧离开。
“西南,这次谢谢你。我会让纪薇把你的工作安排得轻松些。不过你现在必须要离开了,等骆寻谦回来你就彻底走不了了。”
西南拉着何匀生连声嘱咐了一堆废话,最终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此处。
一些归于终章,何匀生笑着从背后将季一然紧紧搂入怀中:“哥,累不累?”
季一然回身轻吻住了他的唇:“他们一时半会应该回不来,这些天你一直都没睡好,我们去睡一会?”
“好。”
喜悦无声无息闯入了封锁已久的牢笼,当心情彻底放松后,这一场美梦也就变得没那么稀有。
直到夜晚降临,外出的人们才浩浩荡荡地返回了家中。困扰了骆寻谦多年的病魔彻底消散,他有些恍惚,却并没有过于兴奋。
见梁今宁已经高兴到发疯,骆寻谦揽着她的腰将她摇摇晃晃的身体稳住,回身吩咐罗可诚派厨师到家中准备丰盛的晚宴。
得到医者已经离开的消息,骆寻谦拽着季一然的耳朵发了好半天的脾气。他满腹的牢骚瞬间被季一然的含笑的眼眸击垮,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同时笑了起来。
季一然大力拍了拍他的背:“恭喜你,迎来新的人生。”
骆寻谦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我很高兴,不是因为治好了病,而是因为我找回了你们。”
季一然眼眶一酸,强装镇定地跑到餐桌前磨拳擦掌。夜色笼罩大地,明亮的房间内迎来了一场时隔六年的聚会。
梁今宁今夜乐昏了头,她给自己灌满了酒,又明目张胆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抽起了烟。
一群人看着她豪放的做派面面相觑,尤其罗可诚,他实在没想到优雅高贵的首席小提琴家私下里是个烟酒都来的姑娘。
而后梁今宁毫不在意地起身给季一然嘴里也塞上一根烟,何匀生在一旁好奇地询问:“今宁姐,你也会抽烟?”
梁今宁乐颠颠地扬起手:“哈,季一然还是和我学的呢!那个时候,白天学习晚上练琴,我的压力都快爆炸了,总得找点途径发泄出去。”
季一然随意抛去一个白眼:“不是和你学,是被你逼着学。刚开始我们不知道寻谦有心脏病,到了最后还不是一脸狼狈的戒了烟。”
梁今宁笑着靠在骆寻谦的肩上,随意朝他面前吐了一口烟:“现在好了!我可以肆无忌惮的抽烟喝酒……寻谦,陪我一起吗?”
骆寻谦低下头将她口中的烟拽出,又狠狠熄灭:“你可以偶尔发泄一下,不可以天天这么做。”
梁今宁晃悠悠地坐在他怀里不安分的动着:“你怎么这么讨厌啊?!那我让季一然陪我!必须陪我!!”
看她这副醉醺醺的模样,骆寻谦起身将她大力抱起,旁若无人地带着她回了房间。饭局的主位已经撤离,罗可诚与私人医生也就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
离开前,罗可诚替季一然倒满了酒:“明天一早我会派人来打扫房间,你们今天晚上就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