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浮上天边,两个人精心挑选了些适合心脏病人食用的菜品,大包小裹回到了专供病房。
死亡对于骆寻谦来说是随时有可能发生的事,但他并没有为此次发病感到恐惧。因为他知道,季一然和梁今宁一定会紧紧拽着他,将他从死门里拖回来。
他醒来时,只有梁今宁一人红着眼眶守在床边。骆大少爷逃避了六年的感情,终于在生死关面前露了相。
梁今宁紧紧牵着他的手,将过往一字一句地从骆寻谦口中挖出。得知了真相后,梁今宁声称自己一定要在一年内成为骆寻谦的妻子。
如果骆寻谦不答应,她就让季一然找人把骆寻谦绑到婚礼现场,再让媒体报道骆祺董事长被人强制架婚的事实。
骆寻谦看着她一脸激进的模样没忍住扭过头笑出了声,他的身体仍然没什么力气,却紧紧牵住了梁今宁的指尖。
“你笑什么?!你别想再甩开我,现在一然和……现在一然也回来了,有他给我撑腰,你别想跑!”
骆寻谦惨白着一张脸,被自己的笑意呛断了气:“我身体不好,再也没力气跑了。”
梁今宁紧忙将他扶坐起来,为他倒了一杯温水。骆寻谦缓过些精神,随手拿起手机想要看看公司的事,却被梁今宁一把夺下:“季一然说了,让你待在家里休息一个月。公司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别人家的董事长都在享受生活,怎么就你天天劳心劳神的?”
骆寻谦满脸不认同:“季一然的话你也听?他最会骗人。你看看他出的什么馊主意?让你嫁给何匀生……他怎么不去自己去嫁?!”
没等梁今宁反驳他的牢骚,季一然便一脚踹开门气势汹汹地杀了进来:“看来骆总恢复的不错,都有力气在背后嚼舌根了?”
骆寻谦毫不惭愧地瞪着他:“当着你的面我也一样嚼。”
他默许了季一然在自己身边胡乱窜挪的行为,却一直用眼神禁止何匀生凑近。
梁今宁发现了他的异常,紧忙上前将何匀生推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小匀生,坐这。别和你寻谦哥一般见识,他就是一时气不过。”
看到气色逐渐转好的骆寻谦,何匀生只觉得满心欢喜,哪里还会在意那些有的没的。他抬起头,朝着骆寻谦的方向乖巧一笑:“对不起寻谦哥,我只把今宁姐看做姐姐,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骆寻谦被他这副模样惹得心头发软,也默许了何匀生把自己搁置在他眼前的行为。
没过多久,他的面前就摆满了几道清汤寡水的菜品,但也仅限于他。
季一然完全不顾及他大病初愈的心情,为何匀生与梁今宁都准备了色香味俱全的食物。还买了几瓶酒水饮料外加一次性杯,在骆寻谦的床桌前摆起了阵。
骆寻谦十分无奈,但也只能忍着。四个人围成一圈,伴着房间内独特的消毒水气味,默声体会餐品的口感。
这绝对是骆寻谦吃过最简陋的一餐,但他的嘴角却克制不住地缓缓上扬。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喜悦却渐渐填满每个人的心间。最终,梁今宁抑制不住发出一声笑,四个人便同时举着筷子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梁今宁的眼中又开始流下泪来,骆寻谦抬手为她擦干,避免了眼泪划进菜中的惨状。
幸福到过了头,也会流泪。这是梁今宁最新悟出的人生道理。
骆寻谦靠躺在床上看着季一然与梁今宁拌嘴打闹,又时不时看向一旁端坐微笑的何匀生。当喜悦溢出心间,他竟然反而产生了莫名的悲伤感。
他看着何匀生的侧颜恍惚出神,其实骆寻谦早就理解了季一然的决定,因为这个人不管是说话方式还是行为表情都与季如许过于相似。
如果是他与这样一个人相伴了六年,也必然会落入感情的漩涡中无法自拔。
其实只要季一然开心,接纳一个新的弟弟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
骆寻谦总是忍不住幻想,如果坐在这里的人是如许该有多好。
他的情绪很快被其他人所感知,梁今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瞬间明白了他的所想。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随口将闲杂人等赶走:“今天晚上我留在这,你们先回去吧。”
季一然明白了她是想和骆寻谦单独相处,也就不再多留:“那我们可就好好享受骆总的别墅了?”
骆寻谦哼笑一声:“喜欢的话可以给你。”
季一然知道他真能做出这样的事,于是紧忙摆手:“不不不,我说着玩的。”
就这样,季一然顺利获得了与何匀生独处的机会。两个人从进入门内的那一刻便开始肆无忌惮地亲吻,直到他们摔倒在沙发上碰碎了骆寻谦珍贵的茶杯,才肯稍微收敛自己的行为。
何匀生脑中的旖/旎念头瞬间消失,他心疼地捧着地上的茶杯碎片:“哥?!这是不是很贵??”
季一然仔细端详了一会又拿起碎片闻了闻,分辨出这东西是紫砂泥料的手工艺品:“破烂一个,不用管。不过呢,我们还是去其他地方,万一真碰坏什么就不好了。”
何匀生伤心地将碎片扔进垃圾桶,又将口袋中替季一然保管的手机递了过去:“哥,你的手机一直在震,应该是有消息。”
季一然知道他这是又想临阵脱逃:“你是不是又想躲着我?”
何匀生局促地摆手:“没有!”
季一然凝神看了他一会,主动凑近他的身边揉了揉他皱紧的眉头:“为什么逃避,我以为我们的感情早就到了那一步。”
何匀生怯生生地抬眼:“我…还没准备好……”
季一然嗤地一笑:“你要准备什么呀?说来给我听听。”
何匀生极为认真地挺直腰背:“先学习最基本的,然后…然后再学习怎么才能让你的体验感达到最佳。还,还有,在那之后要做什么,这些我都还不知道。”
季一然重重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我记得你上一次已经很熟练了。”
想到上一次鲁莽行事带来的后果,何匀生的眼底瞬间红了一圈:“不行!!不行,我不想让你再变成那样。哥!你给我点时间,好吗?”
季一然深知那次事情对何匀生的打击有多大,这个话题已经触及了他们感情中最为棘手的问题核心。
他们谁也不想让另一方受到伤害。
试想如果上一次被虐待的人是何匀生,那么季一然也绝对不会同意何匀生的再三邀请。
想到这里,季一然没有再继续强求,而是盘算着该如何找机会再次灌醉他:“好,我相信你,我等你。”
既然打好的算盘又落了空,季一然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带何匀生返回执念之境寻求纪薇的帮助。
何匀生听了他的话后,反而摇了摇头:“哥,你留在这,让我去吧。寻谦哥和今宁姐如果有什么事一定会第一时间联系你,要是你不在,他们会疑心。”
“而且不死翼现身在执念之境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怕你会被意外情况牵制。”
季一然瞬间认可了他的意见:“好,注意点态度,别和纪薇吵架。”
何匀生心里那点念头顿时灭了下去:“……知道了。”
季一然好笑地看着他,俯身在他的衣领下留出几道明显的印记:“满意了吗?足够你在她面前炫耀了。”
何匀生瞬间变得开心:“满意!”
待何匀生离开后,季一然将隐藏在背后的羽翼大肆展开,银色单翼的配戒随之散发着幽暗的光亮。他并不知道该如何联系神女,只好在脑中不停叫喊嘉戈黛洛的名字。
就这样持续了整整三分钟,季一然眼前突现出一片刺目的白光。神女似乎受够了他的碎碎念,这一次竟然连天虹都没有打开,而是直接将他传到了自己眼前。
虽然早就见过此间场景,季一然还是没忍住抬手捏住风中飞舞的彩色花瓣。嘉戈黛洛懒懒地趴在花藤秋千上,似乎在等待季一然主动开口。
季一然感知到了她的情绪,立刻正色将自己的来意说明。神女听后并没有立刻拒绝,而是反问道:“你有了新的爱人?”
季一然紧忙摆手:“没有没有!!是为了朋友,对我很重要的朋友。”
神女轻轻一哼:“你在意的人真多。”
季一然清楚自己的请求很过分,于是主动提出可以答应神女的任何要求。嘉戈黛洛盯着他看了一会,而后同意了他的请求:“既然这样,那你就每隔一段时间来我这里坐一坐吧。”
季一然满头雾水:“这?为什么?”
神女垂下头编织着手中花串:“已经很久没有人来看我了,自从我与你分享了不死翼,那些人对我的兴趣就消失了。”
“我可以让不死翼去救你的朋友,不过当我无聊的时候,你要随叫随到。”
这样的要求并不过分,也就只是陪伴孤独的神女聊天而已,季一然立刻笑着同意了她的条件。
嘉戈黛洛对他的态度很满意:“今天就算了,我有点累了,你先回去吧。”
还没等他询问细节,神女便迫不及待将他扔了出去。季一然强忍住脑中眩晕,这才没让自己摔到地上。
何匀生还没有回来,这偌大的别墅只留下他独自一人。季一然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拿起手机翻看攒了一天的未读信息。
这遭重返现世,他遇见的人称得上屈指可数,但这么少的人竟然能制造出200多条信息总数。季一然静心回复着梁今宁毫无营养的情绪废话,又将罗可诚发来的注意事项一条条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