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在何匀生指尖处捏了捏:“你们不用板着脸,季宇珩是季宇珩,季则绅是季则绅。别把他们混为一谈,也别把他们看成陌生人。以前什么样,以后就还什么样。”
骆寻谦忍下心中不快:“本来还想将季鸿废掉,既然他是你亲弟弟,那就没什么必要了。”
季一然心知他早有自己的规划:“不用顾虑我,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要是真能被你轻易废掉,那他也就不配坐这么高。”
骆寻谦打趣地看向他:“程运和季鸿一个是你母家,一个是你父家。你是要我替你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啊。”
季一然嗤地一笑:“你做的还少吗?季宇珩和程烨是被谁毁掉的,以为我不知道?”
骆寻谦悠然自得地翘起二郎腿:“当然是被程其曼和季则绅毁掉的。”
“行,你最无辜了。”
屏幕中独存的画面被狠心切断,季则绅愣愣地盯着墙面,似是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的事。
成默将投影仪关闭,又随手为自己添了一杯酒:“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呐,季大少爷可真是独一无二。”
“……”
他随意用膝盖顶了顶季则绅的后背:“哎,人家可是将所有的证词都揽到自己身上了,还为你讨了个公道。我可不认为他会对流浪汉这么好。”
季则绅浑浑噩噩地坐直身体:“他这是什么意思?”
成默随口说道:“什么什么意思。”
“虽然是他自己的意愿,但最终还是程潜容杀了他,我是程潜容生的儿子,他难道不该恨我吗?!”
成默轻轻一笑:“这不是没杀成吗?人还好好的站在那呢。”
季则绅猛地扭过头,阴狠的眼神看得成默浑身一抖:“你不懂,他是真的死了。”
成默挑眉后仰身体,用食指推了推眼镜,识时务地停止了与这疯子的交谈。
信息的传播速度远比想象要快,不过三个小时的时间,季一然彻底成为了索城有头有脸的名人。
此次公开发言涉及范围太广太深,未来的几天内季一然只能忙着与公安法律部门等相关负责人进行私下沟通。
由于这件事带给群众的影响太大,于是那几桩六年前的旧事顺理成章被重新提审判决。
人证物证俱全,季宇珩无法逃脱罪名。他的死刑将于七日后执行,久违的正义重返人间,却没有为季一然带来一丝欣喜。
在死刑落定之前,医护人员特意提取了季宇珩的基因样本。季则绅的基因检测报告很快便有了结果,事实证明,季一然与季则绅的确都是由他季宇珩所生的儿子。
季则绅经受了多年的骂名被一扫而清,有骆祺董事长与季家大少爷为他站台,他的身份今非昔比。
曾经当面辱骂亦或是公开调侃过此事的人纷纷前往季则绅的住处登门致歉。冷清的门院由此焕然一新,季则绅也不得不挺起精神去一一应和。
医护人员尽职尽责地为季一然提出建议:“季先生,还是建议您重新和您弟弟做一次基因检测,结果显示您二位的基因相似性是62%。这数值有些太高了,应该是出现了错误。”
季一然笑着拒绝了他的好意:“谢谢您,就不过多麻烦了。您就如实将这结果公布出去就好。”
雪色阴沉沉地垂在地上,季宇珩面临死亡的日子如期而至,曾风光一世的男人颓废不堪地坐在冰冷的铁椅上,推走了递到自己面前的最后一顿餐食。
他拒绝了临死前所有的优待,反而提出了特殊的需求——他想与自己的大儿子见上一面。
这样的要求实在太过荒谬,消息还没传到季一然的耳边,便率先被骆寻谦回绝了过去。
“想见季一然?让他到地狱里积一百辈子德行再说吧。”
本以为这些事会轻易搪塞过去,却没想到季一然主动来到骆寻谦的面前,求问他有没有办法能让自己与季宇珩见一面。
骆寻谦沉默了许久,最终促成了这荒诞的双向奔赴。
隔着泛黄的硬质玻璃,季一然平静地与不远处面黄肌瘦的人对望。季宇珩在他的记忆中一向是春风得意精明狡诈的模样,六年光阴,足以让他变成被虫蛀干的朽木。
可他消瘦的脸颊还是难掩当年风范,就算他已经老了,这副皮囊和气质仍称得起一声风华绝代。
看在眼里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憎恨。
季宇珩转动眼珠,将季一然的面貌深深刻入脑海。他的肩膀猛地向上耸动,一个满含嘲讽的笑容明晃晃地展露于季一然眼前。
“没想到,我竟然还能见到你。”
季一然淡淡一笑:“我也没想到。”
季宇珩艰难抬起手腕,将自己的身体贴近玻璃前:“你竟然敢做假证?就不怕我拆穿吗?”
“别发疯了,那都是事实。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
季宇珩的胸腔中鼓起声声刺耳的闷笑:“呵呵呵呵?!!你是我儿子!我从来没有想过杀你,我可是还想将季鸿交给你呢?!”
房间内的看守人员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季宇珩顿时笑得更欢:“骆家小子真是好本事,连这种事都做得到。”
季一然冷漠地敲了敲玻璃表面:“这和你没有关系。”
季宇珩低头粗喘了几口气,又重新凑上前:“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你的尸体明明被我亲手烧了,是季则绅在我眼前耍的花招?!”
“你不配知道。听说你想见我,这就是你全部的问题?”
季宇珩癫狂地笑着摆动双手:“这难道不值得一问吗?!我竟然毁在了我的亲儿子手上,还是两个?!!”
季一然哼笑一声:“你应该庆幸自己没去外面继续寻花问柳,要是再搞出几个孩子来,可就不止是两个了。”
风雪逐渐闯入窗格缝隙,季宇珩冷得全身发抖,可他的心却被煎烫的滋滋作响:“潜容呢?”
季一然轻轻挑眉:“临到死前,你竟然还在想着她。放心吧,你的潜容没死,不过要待在这里一辈子了。”
季宇珩满意地点头:“没死,没死就好。潜姝已经死了,她可不能再有事。”
这句话似是穿引激雷的细线,缝入季一然的脑中掀起阵阵轰鸣:“你还有脸提她?!”
季宇珩一改狼狈作态,极其自信地靠后仰坐大声笑着:“她们是最爱我的人,我为什么不能提。”
季一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忽地发出更为癫狂的笑声:“爱?!”
“你说爱?!!”
“你不会以为,她们真的爱你吧?”
季宇珩眼中得意的光亮顿时灭了下去,他快速站起身,愤怒地用双拳和手中镣铐捶打在玻璃上:“她们最爱的人就是我!!她们爱的只有我!!!”
季一然端坐在原地岿然不动,而是轻佻地扬起微笑:“爱你?季宇珩,你未免太自负了。”
“程潜姝只在乎程潜容,程潜容只在乎程潜姝。”
“她们爱的是彼此,你只不过是恰好成为了她们感情中可以利用的工具。如果不是她们可以争斗的理由越来越少,你以为你真的有机会得到她们的青睐吗?”
季宇珩彻底失去了理智,他一遍遍用拳头捶打玻璃,似乎想要以这种方式逼迫季一然闭上嘴:“你放屁!!她们最爱的就是我!她们为我生孩子,为我……她们是因为爱我才斗得死去活来!!”
季一然用手掌抹去眼眶笑出的湿意,站起身直面季宇珩扬起笑容:“你知道程潜容为什么要杀我吗?”
季宇珩猛地一笑:“因为那天我放走了她!她在我面前发疯,我嫌她太吵,所以她被我扔出了门外!”
季一然缓缓摇头:“那么请问,她是为了什么发疯呢?她是不是缠着你,要你把程潜姝还给她呢?”
玻璃晃动的声响彻底停止,季宇珩的身体似是被人强行摁在了原地,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季一然的笑容,脑中不由自主想起了那天程潜容在自己面前哭喊的模样。
见他陷入了回忆,季一然笑着扬声说道:“她来杀我,是因为她知道我是程潜姝的儿子。她觉得程潜姝一定会去找我,她觉得程潜姝是被我藏了起来,所以她抢了你的车,找到我,逼迫我把她的姐姐还给她。”
“那天是如许考试的最后一天,你知道我一定会在那个时间去学校接他,所以也是你告诉程潜容我会在哪里出现。”
“你想看到程潜容为了你在我面前发疯的样子,你成功看到了!于是你觉得程潜容是真的爱你。你把她做过的一切都抹去了痕迹,你把所有的监控录像握在手里,把我的尸体偷偷运回家,都是为了掩护你自以为的爱人!”
“季宇珩?你该不会认为程潜容是因为太爱你,所以想为你们的儿子铲除我这个障碍吧??哈哈哈哈哈哈!!你太可笑了。”
季一然一拳砸向季宇珩面前,老旧的玻璃从最中央炸开绚丽的碎痕:“你追求了一辈子的爱,从始至终都是虚假的。”
“很不幸的告诉你,我拥有了专属于我的爱人。他等了我六年,他愿意为我付出生命,他可以为我杀/人,为我哭,为我笑。只要他随意看向我,我就能清楚的知道,他会永远爱我。”
“是的,没错。我是你的亲生儿子,虽然我恨你,但不得不承认我的确受到了你的影响。”
“我和你一样,也想找到这个世间独一无二的爱。但最终是你一无所有,而我,得到了你苦苦追求的一切。”
“不妨告诉你,我有了另外一个十分疼爱我的父亲。他叫季春陵,我姓氏中的季,是季春陵的季,不是你的。”
季一然再次抬手,将炸成碎片的玻璃捶至季宇珩狰狞的脸上:“别太难过,好好上路吧。哦…对了,死了之后别在我和季则绅的梦里闲逛。”
“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