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内的空气非常不好。
来到这里的虫,带着从宇宙各处沾染的尘埃,每个虫脸上都是雾蒙蒙的,也没有人试图挥散那抹雾气。脸在这里没用,钱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斯塔尔和艾露里在人较多的那个时间段,抵达了西格玛矿区附近的一处黑市。
这个本该和“黑市”二字毫无关联的大贵族,此刻正穿着粗布衣裳,染了一头黑发,扎着松松垮垮的低马尾,右眼华丽的眼罩换成了一块普通的黑色布条,难掩脸上的疲惫之色,像避灾的难民一样满身狼藉,在拥挤的街道上匆匆经过。
艾露里跟在他身后,落后半步的地方。
身上穿着粗布夹克,头发染成褐色,大半张脸都被鸭舌帽遮住了。他和斯塔尔一样,都裹着一件厚重的斗篷。
他能嗅闻到空气中那股成分说不出道不明的腥臭味,像在展示这里极其糟糕的通风系统。
在这样的地方,斯塔尔却如同走在自己的领土上那般轻车熟路。
只是他的步伐故意放得跟拖沓,偶尔停下来看看摊子上的东西,好像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看着看着,眉头又皱了起来,苦恼地低叹一声,摇着头离开了。
艾露里想,他这是在身体力行地向我演示怎么演戏吧。我完全明白了。
实则不然,斯塔尔只是突然被亮晶晶的东西吸引住了,但是因为有任务在身,没办法买。
得让兰斯洛替我买了。公爵阁下在心里郁闷地想。
他们走过漂着机油的污水和泥泞,沾了一鞋底五颜六色的油膜。
西格玛星系的风本身也充满油腥味儿,飘过熙熙攘攘人群,刮过锈迹斑斑的铁网。载着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艾露里突然开始想念德尔塔5号的环境了。
那里没有这股子令人反胃的酸气,道路两旁也没有看不出原样的堆积物。
这是一种很危险的念头,他是一个军雌,军雌最不该做的就是对舒适圈有所留恋。
他保持着绝对的警惕,始终将斯塔尔放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提防着任何一道目光。
斯塔尔的步伐倒是轻快很多。
他在一个角落里突然停下,艾露里差点一头撞到他身上。
“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斯塔尔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艾露里骤然跟着严肃起来,“是被跟踪了?还是您看到了什么可疑的人?我马上——”
“停。”斯塔尔打断他,“你别像个炮仗似的一惊一乍。只是在这里我们不能用本名,你现在想一个代号。”
“维拉库尼尔?”
“太长。”
“凯?”
“太短。”
“……波奇?”
“听上去像狗的名字。”
这位公爵还真是挑剔,艾露里又恰好是个起名废,他无奈道:“那您来决定吧。”
“你叫席卡,我叫帕沙,就这么决定了。”
“有什么含义吗?”
“没什么含义,我以前给两个胡桃夹子起的名字。”
斯塔尔说着,迈开步伐。
艾露里的思绪又是一阵混乱。
胡桃夹子……他居然连胡桃夹子都给起名字了。
————
他们停在一个挂着残破招牌的商店门前。
“到了。”
斯塔尔伸手推开了面前的门。
店内光线昏暗,其混乱程度远超斯塔尔的藏品室。老旧的收音机放在柜台上,没有调过频,沙沙的杂音从中传来。
后面坐着一个正在打瞌睡的老头,听到开门声,只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却没有看过来。
斯塔尔也并不在意他不冷不热的态度,径直走到柜台前,手指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敲了三下。
两长一短。是暗号。
老头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视线在斯塔尔和艾露里身上扫过,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要什么?”老头双臂撑在扶手上,身体前倾。
“两套通行证,要能过佐芬家检查站的那种,外加两套能在矿区里混日子的行头。”
店主上下打量了斯塔尔一番,又越过他的肩膀,看了看杵在后面一动不动的艾露里。
他咧开嘴,露出几颗焦黄的牙齿,那是一个略显狰狞的笑容。
“想在佐芬的眼皮底下活动?现在的西格玛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地方,价格得翻倍。”
“多少?”
老头张开五个指头。
“太贵了,三个。”
“四个。”
“两个。”
“没有你这么做生意的。”
“两个,否则免谈。”
老头死盯着斯塔尔看了一会儿,看着他那面无表情的脸,他意识到这个人并非好糊弄的门外汉。
斯塔尔伸手从内兜里摸出一块能量条,这东西黑市是硬通货,既可以用来补充电力,也可以用来代替子弹。
这一小块就值两千星币。
“大家都是做生意的,规矩我懂。东西拿出来,这能量块就是你的。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拿残次品糊弄……”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将东西往前又推了推。
摊主的目光在能量块上黏住了,再不识货的人也能看出来它的色泽绝非那些地摊货。
他不情不愿地咕哝了一声,最后接受了这个价格。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