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休夹着烟把手缩到了身后,眼底闪过一点惊讶,但随即又坦坦荡荡地道:“是嘛,眼睛够毒的。不瞒你说,我以前是干文职的。后来得罪了大人物,混不下去了才来这儿。不过,等我再攒点钱,出去以后,就去考个记者证。”
斯塔尔似乎来了兴趣,“现在帝国的记者可不好做,要么昧着良心说假话,替那些大人物歌功颂德;要么就得给自己惹上麻烦,哪天横尸街头都不知道。”
马休用力咬了咬滤嘴,把腰背挺得直了一些。
“我知道,但记者的使命就是顶着风险揭露真相。如果大家都只说好听的,那这个世界就烂透了。”
斯塔尔闻言,心里那种被挑起的兴致更盛。他往前走了两步,望着来来往往的矿工,而后又转向马休。
他指了指头顶的灯。
“你会遇到很多像在这里发生的事,甚至比这更残酷、更黑暗,即便有灯也照不亮的黑暗。你也会惹上许许多多的麻烦,甚至可能丢了性命,你不怕吗?”
马休看着他,笑了。
“如果所有虫都怕,那么世界上就没有真相了。总得有虫去看见,去记录,哪怕只是为了让后来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斯塔尔听着听着,跟他一起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多了一分欣赏。
“那好啊。”斯塔尔把烟取下来随手一扔,“等出去后,在我那里干活吧,我正好缺个像你这样不怕死的笔杆子。”
马休狐疑地看着他,“在你那儿?你不是赌得都快要饭了吗?”
“以后会挣到的。”斯塔尔淡淡道,“我有一大家子要养呢。”
“看不出来啊,你还挺有责任心。那你得给我发很多工资,不然我可不给你卖命。”
“行啊。”斯塔尔大方地点头,仿佛刚才那个说自己身无分文的虫不是他,“有五险一金,有奖金,有双休日。包吃包住,年底还有分红。你要是做得好,我也可以给你额外开家报社。”
“先不说别的,啥叫五……五线?一斤?”马休一脸茫然,这个词汇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艾露里也疑惑地抬起头,他在军部待了那么多年,也没听说过这种待遇,斯塔尔是又私自搞了某种德尔塔独有的政策了吗?
斯塔尔神秘地笑了笑,拍拍马休的肩膀,神秘兮兮地说:“不知道?”
马休诚实地摇摇头,“不知道,是五种保险加一块金砖吗?”
斯塔尔打了个响指,“五险包括被暗杀险、被绑架险、被□□险、精神损失险、以及工伤险。一金是指,如果挂了,给你埋金纸。你嫌没面子,就给你叠成金砖。”
不,完全不是这个概念。他就是玩心大起,纯粹想戏弄这个雌虫。
马休果然往后缩了一下。
“逗你玩的,总之,是保证你没有后顾之忧的好东西。”斯塔尔轻描淡写地说道,“就是哪怕你为了揭露什么真相被人打断了腿,我也会出钱养你一辈子。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马休愣在原地,嘴巴微张,显然还在消化这个巨大的饼。
他起初还有点犹豫,不知怎么的,就把自己说服了。
“听起来……好像确实不错。不过,你得先把你输掉的那一个星系赢回来再说。”
“放心。”斯塔尔提起铁镐,往矿道深处走,“很快就会赢回来的,连本带利。”
斯塔尔把外套脱下来,系在腰间,只身着一件背心,又开始挥起镐子。弧状的铁镐一下一下地砸在石头上,迸出几颗火星。
这细胳膊细腿儿……挖起矿来还有模有样的。
马休也重新拿起了镐子。
“我还是好奇,你一个前贵族,身体瞧着倒不错,锻炼过?”
“我说了,我有一大家子要养,得有个好身体啊。”
“这倒也是,只可惜你是个亚雌,你要是个雄虫就好了。”
“为什么这么说,我觉得当亚雌挺好。”
“你要是个雄虫,或许会有大把雌虫和亚雌追随你吧。”
斯塔尔又叮地一声砸下去,震得虎口发麻。
他看了艾露里一眼,他的雌君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话题,专注地刨着石头。
这让斯塔尔心里很不爽。
“我受不了这个,被一群虫众星捧月似的护着,想想都觉得可怕。”
马休乐呵呵地道:“所以你不是雄虫,又沦落到这个地步,说明没有那个命。”
斯塔尔俯下身,捡起一块刚刚被凿下来的兰盐石,这块有着蓝色花纹的白色石头未经打磨,有棱有角,他用指腹擦过上面的土灰。
“嗯。是没有那个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