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身高差有30厘米。
她用嗫嚅的音量,又埋着头,声音飘不到他耳际就散了。
“……”
上方落下一缕叹息。
他一定没听清。
年纪奔着三十岁去,还说“喜欢”,未免过于梦幻。招月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默默想。
但,如果他问,我就再说一次。
结果厉盛没问。
他深深呼吸,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
声线冷得吓人。
招月仰起头,疑惑。
“厉总,你是不是误会了……”
活着是没什么意思,可她刚才,真的只想坐在那里吹风而已。
“找到没!”
“附近都翻过了,就剩下这层。”
“她跑走的时候确实身体不太舒服的样子……”
门外传来小秘书和洋洋的交谈,忙忙碌碌在寻人。
“去吧。”
厉盛递给她一个眼神,走向门边,倚着墙低声说。
“待会儿楼下见,我送你。”
他不方便出现。
为了不让她陷入公司的流言蜚语。
招月又推推眼镜,走出去。
“嗨洋洋,嗨书颐。”
迈出门槛,换上明亮的笑脸。
成年人果然擅长无事发生。她迎着她们,远离事发的房间。
小秘书:“哇可算找到啦!郑觅都快发疯了。”
招月:“呃,你们……”
洋洋观察着她的脸:“你的眼睛,过敏?”
招月:“是有一点,我好像对一次性纸杯过敏。”
“天呐小招祖宗,2号楼这么大,你呆这么犄角旮旯的地方,玩捉迷藏呢?”
郑觅从楼梯口奔来,弯着腰大喘气。
书颐:“我俩先找到的,你得请我俩吃饭喽。”
郑觅:“行行行,你们说了算。”
大小秘书好像做回了朋友,虽然不知道过程有多曲折。
“哎小招,你原来近视。”
郑觅突然发话。
她:“对,我三百度,隐形不舒服摘了。”
“不过我看你这个眼镜有点眼熟啊。”
招月心虚,手缩在袖子里掩着镜框。
“是吧,可能我之前戴过?”
……
……
小秘书她们以为大秘书在找她,大秘书以为厉总还没找到她。
工业遗迹里的猫鼠游戏就这么过去。
深夜。
古斯特后排,招月坐在右侧,他在左。
两人谁也没开车。
他经历过焦灼的对峙,又忙了一天,算疲劳驾驶。招月想开,被他按下了手,理由是她比疲劳驾驶更危险。
车内幽暗,温暖气息抵御着冬夜的风。
“厉总,我真的只是想清醒清醒。”
招月望着窗外。
“地上有个箱子,踩上去一迈就能翻过去。你觉得不行是因为你太高了,对我来说其实刚好。”
她极力证明自己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危险”。
的确,有些念头闪烁一下就灭了。
可他的心已经碎过一次,手臂肌肉还爆裂似的酸痛。
“……我给你打了几十通电话,为什么不接。”
厉盛的嗓音重新变得冷峻低沉,但她听出一点被抛弃的可怜劲儿。
“呃,”招月老实交代,“我把你设成免打扰了。”
他无奈地喟叹,足足五秒。
“把上司的微信设成免打扰,你的上四休三还想不想要。”
“对不起!我现在就……”
她掏出手机赶紧关掉免打扰。
再点进去,无数条“已取消”的通话,往上滑都滑不到尽头。
厉盛不动声色转头,借着高速路上幽微的灯光看她。
屏幕光亮照着她茫然的侧脸。
他因爱生俱,怕她像栏杆一样腐朽下去,怕她的体温彻底冰冷。
想生气,却心软。
“不用翻了,上面没东西。”
“你……”
招月握着手机僵在那儿,若有所思。
“最近还是‘不到日落不喝咖啡’吗。”
“嗯,工作马上就结束了。”
“不要再这样。”她说。
厉盛蹙眉,想起女孩来看猫那天。
她跪在地毯上,无措地牵着他的手,那时,她涣散的眼神就像今天。
“因为,熬夜是会死人的。”
*
到家已经十二点。深夜,单元外,厉盛撑着门不肯走。
招月知道他是怕自己做傻事。她食指放在唇边“嘘”一声,说邻居对噪音很敏感,我们最好别讲话了。
“明天起床发微信。”
最后,男人勉强妥协。
“十点前没收到消息,我会报警。”
他很累了,眼睛泛红,香水也没补喷,柑橘味几乎闻不到。
招月答应下来,笑着说晚安。
于是,第二天。
和朋友们在居酒屋碰杯时,她还要发照片过去报备。
晋蝶举着梅子沙瓦:“大中午就喝酒,不愧是咱们。”
“那怎么办,暧昧让人受尽委屈啊。”
顾风开玩笑唱了起来。
“什么什么什么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蝶夸张地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