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俩怨念地耷拉下眼睛,纷纷回头。
张瑞左手端着保温杯,右手拿了两个橘子,裤兜里也鼓鼓囊囊。
暧昧的揣摩顿时烟消云散,俩人开始低声议论。
“他从茶水间偷的是不是。”
“我看是。”
“破案喽。”
不愧是组长,铁公鸡人设永远屹立不倒。
小秘书迈着螃蟹步,一边赔笑一边开溜,而招月背上多了份工作计划,要求下班前提交给他。
唉。
因福得祸。
10:14。
招月一头扎进Word。微信在层层叠叠的屏幕里亮起黄灯,过了会儿才点开。
厉总:「车开慢了,让你迟到,抱歉」
厉总:「(转账2000元)」
两、两千?!
她再干几十年都不一定能涨到日薪两千。
对话框再往下拉。
厉总:「考虑一下原谅我?」
厉总:「(西施惠着急.gif)」
厉总:「(转账20000元)」
招月指尖按着屏幕数零,一二三四。
长见识了,原来微信单笔能转账两万块。
她存下他的表情包,回了个一模一样的,两只黄色小狗在对话框里着急跺脚。
「我不能收」
「不要再给我喷香水了!同事会发现的……」
“对方正在输入”。
厉总:「收下」
厉总:「不然香水明天送到你工位」
他又发来一只西施惠。三个小狗着急中。
招月的微信余额顿时增加两万两千元。
厉总:「谢谢。下班记得来车库,我送你」
收下两万多块,握着鼠标的手都变得颤颤巍巍的,无暇分析“谢谢”在此处的含义。
她抿唇,点开手机上的小绿书app。
好像产生路径依赖了。
一旦搞不懂他,就看看笔记,反正他会写在那儿。
但这次,“种向日葵”真的没更新。
可昨天他们都……
招月不自觉拧起眉头,脸颊发热。
都亲过了,难道不值得写一篇笔记记录一下吗?
还是说,他觉得只亲在唇角和鼻梁上,根本不够?
那,要哪种程度的亲密,他才能写出来?
香水的前调慢慢转为中调,她被酸涩的柑橘香笼着,脑袋晕晕乎乎的。
不行。
别犯傻了。
招月返回app首页。
小绿书的算法很坏,往往你心里想什么,它就给你推什么。
她脑子里晃着昨晚的景象,于是开始刷到一些解衣扣露胸肌做菜的男主厨。
看一眼。
再看一眼。
大概被大数据标记为肌肉爱好者,后来那些男主播直接裸着上半身教人做糖醋里脊。
……别看了!
*
昨天厉盛夜不归宿,无法承包她的健康午餐。招月问有没有老北城地道美食推荐,他回了三个字,麦当劳。
中午,她用他转来的钱,给自己点了老朋友巨无霸套餐。
后来举着可乐在走廊游荡,碰见大秘书。
“小招,吃着呢。”
招月应一声。
郑觅操着熟练的北城口音,相比之下,那个男人只说普通话,几乎听不出本地人的痕迹。
“你和书颐和好了?”她问。
大秘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
“这不是那天急着找你,做朋友还是没问题的。”
招月虚无主义大爆发,竟然无意间充当了他们的友情粘合剂。她莫名稍微欣慰了一点。
“对了,你知道厉总几岁出国留学的吗。”
“你是他表妹,应该比我更清楚啊。”
她无语,不懂郑觅是真傻还是假傻。
“我是西夏人。”
北城精英不可能拥有远房西夏表妹。
“西夏?”
结果大秘书忽然来了兴致。
“你说一句‘风起云涌’试试。”
“风起云涌。”
招月晃晃杯里的可乐。就这句话,她从大学被问到现在了。
“你在期待什么,‘分起咏勇’么。”
郑觅听着她标准的前后鼻音,不好意思地笑笑。
“哎,我哪儿敢,您看您这话说的。”
……
……
18:00,糊弄完组长要求的作业,准时下班。
开车上班的毕竟是少数。招月背着斜挎包,一身摇粒绒加围巾,也没遮掩,毛茸茸地跑向车位。
男人坐在驾驶位,隔着玻璃看见她飞奔而来,发丝飘在耳朵后面,眼睛亮亮的。
“你心情很好。”他说。
“因为下班了呀。”
招月笑着坐进副驾驶,熟悉的柑橘调多了一重,柔柔扑过来。
今天星期二,再上两天班又休息了。上四休三还不用挤地铁,当然心情好。
她拉下安全带,解锁手机,丝毫不知乐极生悲的结局正在前方等着她。
“中午真吃的麦当劳?”
“嗯,我的外卖1 pick。”
引擎启动,厉盛挑选着音乐。
招月浸在他的香水里久了,整颗心都轻飘飘的,突发奇想,要趁这时候看看他有没有更新笔记。
滑开app。
首页发酵了一下午,满屏的性感男主厨。
她偏偏手滑,没点到搜索栏,反而掌根擦着屏幕临幸了其中一个。
——“老婆,晚上好,今天要教你做的是百分百成功的姜撞奶……”
手机里传出主播的声音,润到有点夹。
招月霎时后颈一凛。
“我按按按按按错了……”
她差点心跳骤停,和学生时代躲老师一样,下意识狂按音量键,先消音。
厉盛显然发现了她在看哪种视频。
偏头,目光下放,屏幕里给了男主播特写,鲜明的八块腹肌。
确保没声音了,她才飞快把手机扣过去。
车内关着灯,气压悄无声息下降。招月递了一道余光,身边的男人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下颌线紧绷着没入晦暗,探不清表情。
“对不起……”
她嘟嘟囔囔,低着头,右手指甲掐进左手指腹。
“为什么道歉,”厉盛的语调与平时无异,“看什么是你的自由。”
招月想解释,说本来想点开你的账号,但这等于自报家门,断了窥探他真心的捷径。
她逃避似的埋进围巾。
半分钟后,音乐流淌出来,依然是藏匿着柔情的R&B。
他没有生气。
对啊,难道经历这么久的相处,读过那些笔记后还不明白吗。
他本质上,是非常、非常、非常温柔的人。
负罪感如潮水般消退,她慢慢抬起头。
一切照常。
长线条的旋律,沉稳的行驶,熟悉的冬日街景。
只有导航的路线似乎显示出一点偏差。
“这条路是去……”
他理所应当地丢下两个字。
“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