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窗帘无声拉开,流入一缕日光。
天色熹微,光线朦朦胧胧。他睡得沉稳,此时掀开眼,险些分不出黑夜和白天。
视线向外,熟悉的卧室的窗。
视线向前,沉灰色鹅绒被,一如既往。
视线向内,被子隆起一座小丘。
厉盛支起上半身,抬手。每天早上搂着宜家鲨鱼发呆五分钟是他的习惯。
“嗯……”
身侧逸出一声鼻音。
他伸到一半的手掌霎时停滞。
那声音……
“天,亮了吗。”
困倦又柔软,撒娇似的。
不是宜家鲨鱼。
是,月月?
他们……
睡在同一张床上?
她睡眼惺忪地问,没得到回答,继续睡了。
因为当事人不敢答。他环顾一遍卧室,再倾身靠近,聆听枕边人均匀的呼吸。不是梦境和幻觉。
喝酒误事。
厉盛垂下头,扶额,试图从破碎的记忆里找到蛛丝马迹。
他知道月月在看男主播。起初还觉得很好,至少这个世界有趣到让她驻足。可到了深夜,醋意疯狂生长,彻底压过了宽容的大度。
后来,模模糊糊地,他吻了她。
但亲吻落在哪里,吻过后说了什么,做了哪些事,大多化成消融的积雪不见踪影。
只有零星的画面和触感留了下来。唇上,指尖,掌心,她柔润的地方,紧张地沁出细密薄汗,潮湿的,被反复缠吻揉捏,红得快要滴血。
最后,停在了哪一步?
厉盛陷入深深的自责。
家里准备了化妆品、护肤品、为她挑选的衣服,唯独缺少某种安全用品。
所以应该没有做到……
没有,么?
他不愿造成一丝一毫伤害,却控制不了脱缰的本能。月月太可爱了,有时候可爱得想欺负,看她抿出酒窝掉眼泪。
她说过“我想当人”,他也禁止自己再用猫和向日葵去做比喻。
可是谁能忍住她在怀里喵喵咪咪地发抖。
昨日深夜,
他好像也听到了那样的声音。
……
天亮了。
房间恒温恒湿恒氧,理应睡得踏实,但空气里逐渐燃起焦灼感,烧到了她的发梢。
招月扭头,第一眼看见男人的侧脸。
光线打在深邃的轮廓。
他翘起几根发尾,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愣在那儿,一动不动。
“早安……”
她拖着鼻音,慢悠悠爬起来。
厉盛察觉到她睡醒,紧了紧眉间,目光沉下去,传递歉意。
“对不起。”
他的第一反应:事已至此先道歉吧。
空气中不仅焦枯,还混入了隐晦的自我嫌恶。
招月无辜地眨眨眼,心间却想,原来他事后会觉得罪恶啊。
她笑着:“啊,没关系,是我自愿的。”
女孩双眼弯弯,回以治愈的笑容,坐实了深夜烂醉的铁证。
厉盛的太阳穴一阵狂跳。他们真的发生了?是不是用梦见过的方法,有没有规避可能的风险……
他的视线认命般垂在招月手上。
她揪着被沿,晃了晃,鹅绒被从胸口滑脱,露出一片柔绿色的睡衣。
纱棉下,若隐若现的柔软。
他怔了半秒,疯狂回避视线。
“现在才躲闪,昨天晚上不是都看够了么……”
招月捋了捋自己的长发,小声咕哝,音量刚好让他听见。
“看够了”。
那三个字砸得身形高大的男人硬生生缩了一截。
厉盛猛然回到一切的起点——
她瘫在他胸口,抽噎着说,“能不能看一眼”。而他那时候被摸得气息渐沉,竟反问“那月月想给我看什么”。
结果,看够了。
虽然他脑海中混沌一片,根本记不起来。
“有没有想对我说的?”
招月往那边凑了凑。
他重新望过去,目光谨慎地求证。
“你……身体还好吗。”
她蹙眉,实话实说:“唔,折腾得睡眠不足,浑身酸痛的感觉。”
空气中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温度。
厉盛心脏刺痛,几乎被愧疚感凌迟,只能抱住辛苦的小猫,低头亲吻她的发顶。
“对不起……”
低沉的道歉一声声落在耳边。
他搂得太紧,还把她往上带了带,招月身前的软润毫无遮拦,直直贴上他的胸口。
形状挤压得有点过分。
她闭着眼:忍耐,忍住。
“再不起床要迟到了……”
“你休息,我帮你请假。”
得到了顶头上司的温柔赦免,可惜今天不是好时候。
“我要上班。”
“……?”
“我爱上班,我要为公司贡献价值。”
“…………”
一个虚无主义者开始胡言乱语,他无奈,只好顺从,下床去浴室清醒,顺便准备早餐。
终于走了。
招月离开他发烫的怀抱,用被子裹紧胸前,不甘地抿了抿唇。
即使事后都不肯说“喜欢”么?
她心跳扑腾得七零八落。一边肾上腺素飙升,一边困得几乎灵魂出窍。
洗漱后,招月换上他准备的新衣服,晃晃悠悠路过吧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