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月叹了口气,起身从冰箱里拿餐盒,用微波炉加热。有时候她不方便去办公室,更何况那里本身也不是吃饭的地方。
忙吧,忙点好啊。
她伸个懒腰,夹起一颗美味的番茄丸子送入口中嚼嚼嚼。
“今天的午饭升级了。”
洋洋端着拉面路过,冷不丁留下评价。
招月嘿嘿一笑。
“昨天张瑞已经找齐了人,等你同意。”洋洋说。
这么快?
她踟蹰:“不过,乐队里最无关紧要的位置就是主唱,毕竟唱歌人人都会。”
“是这样没错,”洋洋点头,“不过如果昨天你在的话……听张瑞说你被厉总叫走了。”
公司CEO调用一个不知名小员工,怎么看都有猫腻吧!
“啊,对……”
招月立刻警觉地挺直腰板。
解释吗?还是不解释?她一时竟然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借口来,总不能说实话,因为他想拉她回家吃饭……
干脆笑笑算了。
招月心虚地摸了下耳朵上的紫色耳机,捧出笑容。
对方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办公区升起一股微妙的氛围。
恰好这时,突然的来电救了她。
“这个人。”
临走前,洋洋的视线扫过手机屏幕。
“名字起得挺好听。”
招月默默松了口气,笑着挥手。
接起电话,他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刚开完会,午餐味道怎么样。”
她把耳机调成漏音抑制模式:“蛮好的,谢谢啦。”
“吃完饭出来一下,走廊。”
“唔,”招月大快朵颐中,“有事吗。”
电话那边,厉盛的嗓音沉了几分。
“……想见你。”
才分开了四个多小时而已。
招月脸颊发热,不禁想起昨夜的梦。她打开浏览器查询“狗”和“焦虑型依恋”,答案是至少20%的宠物犬会表现出明显的分离焦虑。
不对,不能把顶头上司当成狗。
新鲜美味的午餐结束,招月戴着耳机走出办公区。午休时间过半,长廊却显得寂寥,她走到一半,目光远远撞上那道高大深沉的黑色身影。
怪不得人比平时少。
因为老板莅临,大家都想绕道。
她也想。
厉盛看见她,稳步靠近。招月眼前忽然闪过他们初次相遇的场景,他也是站在堆满杂物的走廊里,对着窗户放空。
那时候她痛经、闯祸、装傻,万万想不到日后竟和那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被他揉在怀里亲得迷迷糊糊。
「不许过来!」
招月退后几步,飞速掏出手机给他发消息,动作慌慌张张的,自然落入他眼里。
厉盛低头看了看,轻拨屏幕。
「为什么」
明知故问,她默默想。
再抬眼,他停下了,长腿倚在窗边,大约离她十来米。
那是个相当暧昧的位置。乍看之下两人毫无关联,实际上,他的目光正穿越长廊,沿着她被吮吻过的耳垂,缓慢地一寸寸抚摸。
「不方便!大家都看着呢」
招月别开视线。
他:「大家是指谁」
远处,想回到办公区的同事诚惶诚恐地经过CEO。
“厉总中午好!”
“您有什么需求吗,我可以帮忙。”
招月离得远,看不清神色如何,只感应到他一贯淡然的气场。
她皱了皱鼻子,发一只凶巴巴的小老鼠过去。
「这不是明摆着吗!」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眼前,两名同事走近,挡着嘴窃窃私语。
“你看到没,厉总好像心情不错。”
“看到了!真难得啊,咱们部门是不是要走大运啦?”
心情不错?
昨夜还哭得那么委屈,今天倒是利用职权在这里玩弄她。
招月轻哼一声,想起深夜里他抵着她的那股热度,内心的恶劣又开始蠢蠢欲动。
「厉总,昨晚的事,除了我……」
「您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她把他正在输入的话噎了回去。
「哪种准备」
「那种。」
大胆的挑衅到此为止,能不能听懂就看他的语感了。
招月心跳怦然,盯着十米外的那道影子。
她似乎望见厉盛修长的手指悄然收紧,松弛的身形也站直几分。隔着大半个长廊,游刃有余的危险气息径直袭来,一秒把她拉回昨晚潮热的淋浴间里。
手机振动,他回答:
「随时」
胜败乃兵家常事。
在公司里,当然是老板最大,就当她让着他了。
招月头顶直冒热气,关掉微信悻悻而归。远方,那男人看她离场,一个电话打过来。
“怎么回去了。”
话里藏着笑意。
她嗫嚅:“光天化日之下说这种虎狼之词……”
另一边,厉盛走向电梯间,朝迎面而来的行政副总颔首示意。
两名boss碰头,走廊里只剩下极度的肃静。
错身之后,他敛眸低声:
“是你先问的,招小姐。”
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最后三个字格外清晰。
招月联想到他正与下属擦肩而过,警戒值再次爆表——别说这栋大楼,就算整个北城估计也只有她一个人姓招。
“再多说一句我要让你在公司里哭了哦!”她作势反抗。
“还没欺负够么?”
厉盛压低了声音,透着纵容。
“如果你想,我可以。”
招月当然说的是玩笑话。她最懂得维护自尊,也知道如何保护别人的。
“……今天怎么不让我去办公室了?”她转移话题。
“昨天答应过的。”
“什么。”
他的语气犹如睡前温存的时刻,极尽温柔:“要陪着你。”
那是在家,谁说要在公司里了……
招月挂断电话,红着脸趴在工位上。
这几天过得像黑森林蛋糕上的樱桃,被白兰地渍软了,舌尖轻轻一撵,就露出酸甜的果肉。
她很难喝醉,却被酒精勾起心底的惆怅,下午晕晕乎乎地想:这样真的好吗,是顺利的征兆吗,除了那道心口上的疤痕,他没有别的想对我坦白了吗。
老话说乐极生悲,招月甚至不敢快乐。
果然,到了傍晚,夜幕降临的时候,她敏锐的直觉开始发挥作用。
事情发生在CEO办公室。
下班前,招月避开耳目,提前几分钟溜进去。上四休三的周末即将开始,但郑觅的姥爷突然大驾光临,他无论如何得过去见上一面。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领导。
“很快回来。”
说完,厉盛匆匆离去。
门关了。
招月原本坐在舒服的沙发上想打盹,可办公桌上总传出嘎吱嘎吱的细小噪音,好像有人在那儿吃薯片。
她踮着脚尖过去一探究竟,发现他的笔记本电脑忘了关,屏幕里开着Facetime,通话的对象是不折不扣的外国面孔。
“Vivian?”
外国男士脱口而出,说了个女孩名字,却与她面面相觑。
三秒后,他忽然诧异地改口:“Sorry! I got the wrong person. My apologies, miss.”
招月愣在了原地,霎时间听见心脏狂跳的巨响。
Vivian……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