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笑,切入了正题:“那条蛇是你送给我哥的?从哪弄到品相那么好的宝贝?”
巴伦似乎轻松了些:“您说笑了,这在我看是宝贝,在您看来,无非是个玩意。”
“我也不瞒你。那条蛇我哥送给我了。可惜了,娇贵,没养活,死在我手上了。我怕我哥怪我。”
那蛇是被一刀斩断的,他明白我也明白。这样说不过叫他安心,彼此都下台阶。
“哎呀,说来这条蛇虽称不上宝贝,那也真是可遇不可求。我是在个舞蛇的手里看见的,当时人家还死活不卖,说是好几年才养出来,我是求着人家才弄到的。再难弄到的东西,只要希亚少爷喜欢,无论如何也得弄到不是?您也喜欢蛇吗?那我也给您留心着,一旦有好的,立马送到您手上!”
他倒是很会卖乖。
“我不过随便玩玩,这东西给我是可惜了。听说凯姆街有个酒吧老板,也是养蛇的行家。我哥好像就因为这个才邀请他参加晚宴。”
“酒吧老板?真的?我这就叫人去查!他手里要真有好货,肯定得先给我们少爷备着。”
“好,要是真有好东西,我也好拿来跟我哥赔罪。”
巴伦连声答应着。我便挂了电话。
巴伦给派汀家做事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不会不知道背叛者的下场。
如果窃听器真是他放的,收到蛇的尸体的时候他肯定就跑掉了,我不会收到这通试探的电话。
那么……柯林?据盯梢的人说,酒吧老板每天照常两点一线,没有异动。
维克多那里的蛇和希亚收到的蛇是不是同一条,其实我不能完全确定。可是这么短的时间,这么罕见的颜色,能有两条一模一样的蛇,这个概率太小了。
但如果事情是柯林干的,如果他借着巴伦的手把窃听器安到希亚身边,如果维克多和他是同谋,他们要全身而退,就完全不该让我看见那条蛇。
那么……也许维克多并不知情,也许维克多是被利用的,也许他告诉我的都是他认为的真相:柯林为了喜欢的人养蛇,自己又害怕于是把蛇放在他这里……
我真希望是这样。
但看维克多的样子,那天蛇从饲养箱爬出来更像是完全的意外。那么那些话也可能是临时编的谎话。所以维克多的嫌疑并不能完全洗清。
维克多……为什么偏偏是维克多呢?
如果只是巴伦,如果只是柯林……我只要把蛇身里的窃听器往派汀先生面前一放。那两人是死是活就跟我无关了。
为什么偏偏是维克多?
我不敢直接去问维克多,我怕我一旦问了,就要做选择。
我推开里间的门,走了出去,在比尔身边坐下。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查巴伦?”
“你帮我的时候,也没问过为什么。”
那我们算是两清了?我猜他是这个意思,但没说出来。人和人就是那么回事,相互帮助的时候是利用还是情谊,这其中的界限很浅,说破了就没意思。
我没什么胃口,果盘里的水果像颜料做的,鲜艳却叫人厌烦。
“我问最后一个问题。”
我知道这么问会特别幼稚,但我还是想问,还是想问。
比尔望着我,眼眸里满是善意,好像无论我问什么,他都会诚实地回答。
“和巴伦维持这种关系,你是自愿的吗?”
比尔一愣,他微微低下头,神色黯淡了些,但紧接着,他抬头看我,脸上就换上一片清澈的探寻。
“温卡,你希望我是自愿的吗?”
我忽然觉得自己特别愚蠢。我站起来打开门,示意他可以走了。
“我没兴趣跟你调情。”
比尔却没离开座椅。他继续问道:“如果我说是自愿呢?你会怎么做?”
“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你的选择和我无关。”
“那如果不是呢?如果我不是自愿的呢?”比尔的声音有些急切。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如果他不是自愿的,我又能做什么呢?
我当然能保护他,我相信只要我出面说句话,巴伦就不会再找他麻烦了,但是以后呢?他看起来简直是个没什么生存能力的omega,漂亮成为他身上人人想要攫取的资源。
难道我还要处处护着他?难道我真要把一个萍水相逢的omega纳入“自己人”的范畴吗?希亚知道了会怎么想?
如果有一天,派汀先生说他要被牺牲掉,我又该怎么办?
作为清理员,我应该尽可能少地对别人产生感情。
上次那个omega就是这样。她是过来陪希亚的omega,她是迄今为止陪在希亚身边最久的omega,我不知道她是太天真还是做了能和希亚长久在一起的梦,她不像其他被罗德带进来的omega那样懂事和守规矩,她见到我,热情地和我搭话,看见我衬衫上别着校徽,说家里有人和我念同一个学校,还说起学校里一个老套的,关于图书馆储藏室闹鬼的传说。
罗德催促了几句,说希亚在等着了,但我觉得那女孩性格有趣,还是稍稍和她闲话了一会儿。
就是那几句闲话,导致我后来在收到派汀先生的指令之后,迟迟对她下不去手。
我不该和不必要的人建立社会关系,尤其还是和派汀家相关的人,这对我来说相当于埋下一个隐患。
见我久不回答,比尔挪过来,坐在沙发上拉住我的衣袖,自下而上地看过来,一双眼睛水汪汪的。
“温卡,如果我不是自愿的呢?”
“我带你来包间,你什么都不问就跟着进来。这么没有警惕性,被人算计也是活该。”
“我怎么就一定是被算计的那一个?”他笑了笑,笑容有点凄凉,“温卡,你知道在迈肯,什么东西最值钱?”
我对这种幼稚的哑谜不感兴趣,我偏了偏头,还是示意他走。
“尊贵的大人物感兴趣的事,本身就是值钱的信息。”比尔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只录音笔放在桌上,“你说是不是?派汀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