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好休息。”
“还有,我脖子上这个——”他扯开自己的领口,大大方方地将痕迹展示在谢予薇面前,“这是你喝醉后咬的,我也知道你多半记不起来。”
言铮的声音很轻,没等谢予薇做出什么反应,他便转身抄起沙发上的手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屋子。
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那声干脆的关门声好似还在耳畔回荡,谢予薇愣怔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不明白她和言铮每每话不投机时,怎么都会有个人率先离开。
墙上的挂钟闷声往前转动着,谢予薇留意着那走动的分针,才发觉距离言铮回来到离开,不过才二十分钟而已。
空气中还弥漫着言铮身上那浅淡的酒味,谢予薇恍惚间想起什么,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给言铮的司机打电话。
等了几十秒,电话才被接起,“夫人。”
谢予薇站在窗边往下望,广袤无垠的黑夜里只能捕捉到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此外无他,她不放心地问:“李叔,你下班了吗?”
这个点,言铮的司机李叔应该下班了,谢予薇不知道言铮会去哪里,但他喝了酒,总不能亲自开车。
那头的声音很安静,似乎是在车上,李叔沉默一瞬,说:“没有。”
谢予薇小声问:“言铮在你车上吗?”
“言总在。”李叔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夫人是需要和言总通话吗?”
“没事,我确认他没酒驾就好。”谢予薇迫不及待地想要挂断电话,“我挂了。”
再怎么折腾得离家出走,她也不能看着言铮醉驾。
谢予薇挂断手机,拖着轻浮的步子上楼,回想起言铮的话,绞尽脑汁也回想不起自己昨夜究竟对言铮做过什么。
记忆的错乱没忍住让谢予薇怀疑,言铮当时在诓她。
而后接连一周,谢予薇都没有再在壹号院见过言铮,她为着新电影的事忙得晕头转向,连自己都没怎么回到壹号院住。
因着电影里安乐公主这角色是最后一个定的,前头反复试镜敲定不下来,袁虹瑜好不容易相中谢予薇,行程安排得很仓促,等谢予薇签完合同,就马不停蹄地飞去杭城,再转到横店试妆。
新戏开机时间定在一个月后。
等到谢予薇回到京城,已经是周五傍晚。
秋意渐深,院里的银杏叶被风卷起,又在路上无声坠落,谢予薇再度回到京城,知道冬天已经悄然来临。
谢楷派郑军来接她回谢宅,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没人问言铮为什么没和自己一道回来,谢予薇也没提。
饭后,谢楷将谢予薇喊来书房,指了指桌上丝绒盒子,“你一直找的,你看看是不是咱妈那串。”
“这是什么?”
谢予薇疑惑地打开,里头是一串珍珠项链,柔白的光在灯下流淌着,颗颗饱满的珍珠散着温和明亮的光泽,仿若还沁着任婉身上的温度。
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任婉当年结婚时的陪嫁。
这串项链从谢予薇姥姥那儿传下来的,过去任婉总笑着说等谢予薇成家了,再传给她的孩子,只是谁也没想到,谢攸兴会趁着任婉病危,将这串项链送去哄他那位养在外头的情人。
谢予薇还是在替任婉整理遗物时才发觉的,那时候谢攸兴已经将那两个私生子送去加拿大,这串项链也被带走,谢予薇费了好些功夫都没能找回来。
“你怎么找回来的?”谢予薇的指尖不受控地抖动,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生怕碰坏了她,声音不免有些激动,“哥,这是妈妈的项链。”
谢楷欣慰地颔首,“是咱妈的,我都找人鉴定过了。”
“怎么找回来的?你查到他们在加拿大的地址了?”
谢楷嗤笑了声,语气里有掩不住的疲惫,“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在加拿大赌博,赌输了,拿这条项链抵债,好在被懂行的看见,辗转进了拍卖行。”
谢予薇一愣,握着丝绒盒的手慢慢收紧,指尖用力地掐进掌心,她忿忿地抬起眼,眼底满是愤懑。
她母亲的东西,那对兄弟有什么资格这样对它。
“言铮知道我们一直在找,得知消息后立马委托人电话拍来的,昨晚才从港岛周转到这儿。”
“还是许涣给送来的。”
谢予薇奇怪道:“为什么是许涣送来的。”
“他前两天跟许涣他们吃饭,晚了,怕你担心就赶着回家。”谢楷顿了顿,语气稍缓,“所以让许涣往我这儿送一趟。”
“言铮说这是妈妈的东西,让我转交给你。”
谢予薇垂下眼,指尖不自觉地抚上圆润温凉的珍珠,闷声问:“为什么不亲自给我。”
“为什么让我给你,你不知道吗?”谢楷笑了笑,说:“要是他直接送给你,你会要吗?”
“小薇。”谢楷轻叹了口气,话语轻飘飘地,却蕴藏着一丝拨云见雾的力道,稍一用力,就撇开了那层薄纱,“他喜欢你。”
“你应该知道。”
如羽般的睫毛轻轻地簇动了下,谢予薇应了一声,说:“我知道。”
除了爱重,谢予薇实在想不明白,言铮为什么如此大费周章地替她将母亲的遗物寻来。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轻轻掀起一角,月光盈满丝绒盒,珍珠漾出涟漪般的光晕,谢楷叹息了声,悄然离开房间,替谢予薇带上门。
谢予薇的眼神失措地聚焦在那串洁白珍珠上,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地从内心深处泛起,扯出她心底一阵酸意。
言铮总是这样,事事周全,做事不带任何私人情感,哪怕和自己冷战分居,也会将母亲的项链安全地送还到她手上。
他行事还是这么端平清正,从不挟私。
谢予薇发觉自己看错了他,从前总觉得言铮这人虚浮,她摸不透言铮的底,只能在猜忌中惴惴不安,可如今设身处地地想一番,若是换作是她,她永远都做不到言铮这样。
秋日晚风顺着窗栏暗涌而入的满屋萧索里,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慢慢地生长,渴求一场突入其来的大雨,松动那片坚硬的土壤,谢予薇盯着那串项链,光影迷蒙间,她好像看见了任婉的笑颜。
妈妈。
谢予薇的眼睛湿润,一颗剔透的泪珠,自脸颊滑下,隐入了敞开的领口。
我好像对他过于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