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吃?”
“难受的时候。”沈知意重新坐下,药效好像上来了,她眼皮渐渐沉了,“今晚……能不走吗?”
问得很轻,像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林微雨用力点头。沈知意像是松了口气,身体软下来,靠在沙发背上。没过多久,呼吸变得均匀。
林微雨轻轻站起来,从卧室找了条毯子,盖在她身上。然后自己坐回沙发边的地毯上,守着。
窗外的城市慢慢睡去。江上的灯稀疏了,夜色浓得像墨。林微雨看着沈知意的睡脸,看着她轻轻颤动的睫毛,看着药效下终于彻底放松的神情。
这是三年来,她头一回看见沈知意睡着的样子。以前沈知意睡觉很轻,一点动静就会醒。现在她什么都听不见,可脑子里的声音,比外头任何声响都吵。
手机震了。林微雨走到阳台接。
是母亲:“今晚又不回来?”
“嗯。”
“在沈知意那儿?”
林微雨没吭声。
电话那头叹口气:“微雨,你想好了。这条路不好走。”
“我知道。”林微雨声音轻轻的,“但我想好了。”
“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
“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带她回家吃顿饭吧。下周末。”
电话挂了。林微雨站在阳台上,夜风带着江水的湿气扑过来。她回头看向客厅,沈知意还在睡,毯子滑下来一小半。
她走回去,轻轻把毯子拉好。手指不小心碰到沈知意的脸颊,凉凉的。她握住沈知意的手,想焐一焐。
沈知意在睡梦里动了动,手指无意识地回握过来。
轻轻的,但确实是握住了。
林微雨眼眶发热。她在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沙发,就这么握着沈知意的手,看窗外的夜色一点点淡下去,东边泛起灰白。
天快亮的时候,沈知意醒了。她睁开眼,看见林微雨握着她的手,坐在地毯上睡着了。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软软地照在林微雨脸上。
沈知意没动。她看着这个守了一夜的人,看着晨光里她安静的睡脸,看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
耳鸣还在,像远处的潮水。但这一刻,那声音好像可以忍受了。
因为在这个寂静的世界里,终于有另一双手,牢牢握着她。
林微雨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多了条毯子。沈知意坐在沙发上看她,手里端着杯热茶。
“早。”沈知意用手语说。
林微雨揉了揉眼睛,用手语回:“早。耳鸣好些了吗?”
“好些。”沈知意递给她一杯茶,“你该回去换身衣服了。今天还要上班。”
林微雨接过茶,热气暖着手指。她看着沈知意,晨光里的她看起来柔和了不少,眼角那颗小痣在光里几乎透明。
“下周末,”林微雨用手语说,“我妈想请你吃饭。”
沈知意的手停在半空。
“可以不去。”林微雨补充,“我知道有点突然。”
沈知意放下杯子。她望向窗外,晨光里的江面泛着金色的细纹。过了好一会儿,她转回头,手语比得简单:
“好。”
就一个字,可林微雨觉得心口一下子满了,暖暖的,涨涨的。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时,沈知意还坐在晨光里,朝她挥了挥手。
门关上了。林微雨站在走廊里,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像寂静世界里,最固执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