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雨立刻站起来:“没事吧?”
沈知意摇摇头。她走到林母面前,抬起手,开始打手语。动作很慢,确保林母能看清:
“阿姨,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担心我拖累微雨,担心她的以后。但我能跟您保证——我会顾好自己,也会顾好她。用我的法子。”
林母看着她的手语,又看向林微雨。林微雨翻译着,声音有点哽。
“我的世界很静,”沈知意继续比划,“但正因为静,我看见的反而多。我能看见微雨笑里的累,能看见她硬撑背后的软,能看见她要什么。我会用眼睛听,用手说,用我能用的所有法子,去爱她。”
客厅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林母看着沈知意,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沈知意面前。
伸出手——不是打手语,是一个拥抱。
轻轻的,但实实在在的。
沈知意身子僵了僵,然后慢慢软下来,回抱了这个对她仍有顾虑的母亲。
“好好待她。”林母在她耳边说,话说得慢,“不然我可不依。”
沈知意看清了口型。她用力点头。
松开后,林母抹了抹眼角:“汤该好了,我去盛。”
周叙白站起来:“我也该走了。阿姨,谢谢您招待。”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微雨一眼,笑了笑,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客厅里只剩下林微雨和沈知意。
暮色从窗外漫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柔和的橘黄。林微雨走到沈知意面前,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她用手语说。
沈知意摇摇头,用手语回:“该说谢谢的是我。为着所有。”
厨房里传来碗碟轻碰的声音,林母在哼一首老歌。哼得很轻,沈知意听不见,但她能看见林母微微晃动的身影,能看见窗玻璃上反着的暖光。
这一刻,寂静不再只是她一个人的了。
寂静里,有了点像家的样子。
晚饭后,林母搬出了相册。翻开,全是林微雨从小到大的照片。
“这张她五岁,”林母指着一张照片,话说得又慢又清楚,“非要学钢琴,弹了一个月就不干了。”
沈知意看着照片里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笑了笑。
“这张高中毕业,”林母翻过一页,“哭得一塌糊涂,因为最好的朋友要去外地了。”
照片里的林微雨眼睛肿着,却对着镜头比耶。沈知意用手指轻轻摸了摸照片,像在摸那段她没陪着的时光。
翻到最后几页,出现了她们俩的合照。冰岛的极光,加班的深夜,第一次得奖的庆功宴。照片里的沈知意还能听见声音,笑得明亮,眼里没有阴翳。
林母合上相册,静了一会儿。
“知意,”她看着沈知意,话说得更慢了,“微雨爸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所以我总盼着她走最稳当的路,嫁最稳妥的人。”
她顿了顿:“可现在我知道了,最稳当的路不一定是她想走的路。最稳妥的人,也不一定是她能爱上的人。”
沈知意眼眶红了。她用手语比着:“我会让她好。”
“我知道。”林母拍拍她的手,“我看得出来。”
离开时天已黑透。林母送她们到门口,把一盒打包好的点心塞给沈知意:“自己做的,不甜。”
沈知意接过来,弯了弯腰。
走在梧桐树下,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秋夜的风凉飕飕的,林微雨握住沈知意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
“冷吗?”她用手语问。
沈知意摇摇头。她停下脚,抬头看天。城市光太亮,看不见星星,只有朦朦胧胧的月亮。
她抬起手,用手语说:“今天谢谢你妈妈。”
“也谢谢你。”林微雨用手语回,“为着所有。”
沈知意看着她。路灯的光软软地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像盛着星子。
她抬起手,比了一个新的手势——右手握拳,轻轻叩了叩左胸,然后双手掌心向上,慢慢托起,像捧出什么东西。
林微雨怔了怔。这手势她没学过。
沈知意微微笑了,又比了一遍,然后解释:“这是‘心在开放’。另一个说法……更全些。”
心在开放。
林微雨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往前一步,抱住了沈知意。抱得很紧,像要把这三年错过的都补回来。
沈知意也回抱住她。在这个安静的秋夜,在梧桐叶落的街上,在月光和路灯交错的光影里。
远处有车开过,有人说说笑笑,有城市永远不停歇的喧嚷。
但在她们的世界里,只有心跳的声音。
和两颗终于又敢敞开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