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一钟头，接着干。”

安静。窗外有风声。

林微雨忽然手语：“今晚……不走行吗？”

沈知意抬起眼，眼神在问。

“就在这儿。”林微雨指指沙发，“像以前那样，加班累了就睡这儿。明早再走。”

沈知意低下头，手指摩挲着速写本的页角。过了好一会儿，她点点头。

她们下楼买了点简单的吃食：面包、水果、一瓶红酒。回到办公室，把沙发前的小茶几清出来，铺上从柜子里找出的旧桌布——蓝白格的，洗得发白了。

没酒杯，就用茶杯。红酒倒进去，颜色在暖光下显得深。

沈知意举起杯子，林微雨和她碰了碰。没说祝酒的话，只是看着对方，然后喝一口。

酒有点涩，但挺暖。

她们聊起以前的事。一些模糊的片段，经两个人一块儿想，慢慢清楚了。林微雨说起沈知意头一回见客户，紧张得把手语打反了；沈知意说起林微雨为省钱，连吃了一个月泡面。

“那会儿真穷。”林微雨手语比着，笑了。

“可开心。”沈知意回她。

夜深了，酒喝完了。她们挤在沙发上——沙发有点小，得紧挨着才行。林微雨找了条旧毯子盖在两人身上。

“冷吗？”林微雨手语。

沈知意摇摇头。她枕在林微雨肩上，闭着眼。手轻轻搭在林微雨腰那儿，是个再自然不过的姿势。

林微雨关了灯。月光从窗户透进来，雪光反着，屋里是朦朦胧胧的蓝白色。

她能听见沈知意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她身子的起伏。这身子，曾经熟，又陌生了三年，现在重新熟起来。可不一样了——瘦了些，绷得紧些，也……更真些。

沈知意忽然动了动，抬起头，在月光里看她。然后，很慢地，吻了上来。

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样。不是额头轻轻一下，不是应承的轻吻。这个吻很深，很用力，带着红酒的涩和薄荷糖的味儿（她在桌上找到一颗，吃了）。林微雨回应她，手插进她短发里，觉出她在抖。

吻了很久，分开时两人都在喘。沈知意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

“行吗？”她手语，手指碰到林微雨的锁骨。

林微雨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让她感觉自个儿扑通扑通的心跳。然后点了点头。

沈知意的手指有点凉，可碰到的地方在发烫。她解开林微雨衬衫第一颗扣子，动作很慢，像在问可不可以。林微雨闭上眼，默许了。

旧沙发吱呀响着。毯子滑到地上。月光挪着，照在叠在一块儿的身体上，照在珍珠耳钉上，照在银戒指上。

疼——心里疼多过身上。每一下碰都像在揭旧疤，可每一下呼吸又像在长新皮。林微雨哭了，没声儿地，眼泪流进头发里。沈知意吻去她的泪，动作笨拙，却温柔。

完事后，她们蜷在沙发上，毯子重新盖好。沈知意背对着林微雨，整个人缩在她怀里，像婴儿的姿势。林微雨环抱着她，脸埋在她后颈，吸着她身上的味道——还是三年前的味道，混着雪和尘。

沈知意的手在黑暗里摸，找到林微雨的手，十指扣住。戒指硌着皮肤，有点疼，可谁也没松。

“微雨。”她用气声说，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

林微雨一震——这是重逢后，她头一回听见沈知意的声音。

“嗯。”她也用气声应。

沈知意转过来，在极近的距离里看她。月光下，她眼睛湿漉漉的，亮。

“我听见了。”她说，声音很轻，但清楚，“雪的声音。”

林微雨吻住她。很长很长的吻，像要把这三年错过的所有吻都补回来。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细细的雪花在月光里打着转，静静的，软软的，盖住了整个夜晚。

沙发上，两人相拥着睡了。沈知意的耳鸣像远方的潮，林微雨的心跳像近处的鼓。潮声和鼓点，在寂静里找到了一个节奏。

而旧办公室里，时间停在三年前那个冬天，又在今晚，重新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