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一手拎起那个装有冰粉的打包盒，另一只手则试图一次性抱起地上那三四个箱子——有点勉强箱子摇摇欲坠。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用下巴抵住最上面那个扁平的箱子，侧身挪了进去。
“妈，我回来啦。”
“我们涟涟回来啦？”一个轻快的声音从二楼传来，伴随着下楼声。很快，一个穿着舒适家居服、长发松松绾起、容貌秀丽的女子出现在楼梯口——正是令允涟的妈妈，叶薇，她看起来顶多三十出头眼睛和令允涟很像清澈明亮，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儿子和那堆快递。
“给你带了冰粉。”令允涟把打包盒放在餐桌上，“没有葡萄干。”
“哇！感谢宝贝。”叶女士眼睛一亮，伸手接过冰粉和书包，随即目光又瞟向玄关，“那些快递……”
“嗯，都给你搬进来了，一会儿消个毒给你放电梯里。”令允涟习以为常地说道，“这次又买了什么？”
“新出的愚人节特别版。”
“还有……这个！”她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玄关，从那个扁平的箱子里小心地抽出一个海报筒，“这个！新出的官方海报！CP向的，绝美！”
她熟练地拧开海报筒，抽出一张印刷精美的大海报，在客厅的灯光下展开一半，向令允涟展示：“你看这个构图！这个眼神拉丝！官方太会了！我嗑的CP就是最真的！”
“一会儿我上楼拆完我收纳的时候你自选就行，这次人少基本上都是复数。”
听到这话，令允涟正在拧瓶盖的手甚至连停顿都没有，流畅地完成了动作。他仰头喝了口水，喉结滚动，放下瓶子时，脸上已经自然而然地漾开了一层浅浅的、如同晚风拂过湖面般惯常的笑意。
“行啊。”他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松弛的愉悦，像午后晒暖的猫伸了个懒腰。“那我先去看看巧克力。”他边说边走向大客厅。
“我刚去看这懒猫的时候，它还缩在窝里睡得正香呢。”一个温和沉稳的男声从餐厅方向传来，带着笑意，“这两天气温不低，它那身毛看着好像又白了不少，蓬松得像个毯子。”
令允涟脚步没停，脸上却立刻浮现出笑容，转向声音来源：“爸，你回来了？”
令先生正脱下夹克衫，随手搭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口。他身材保持得很好，气质儒雅，眉眼间能看出令允涟的清秀轮廓，只是多了几分岁月的沉稳。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公文包，显然刚下班到家。
他走到妻子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海报筒，帮她放到一边。“又给你妈妈当搬运工了？”他看向儿子，语气里带着赞扬。
“顺手的事。”令允涟已经走到了猫窝旁，蹲下身。一只通体棕色四肢渐白的暹罗猫正蜷在柔软的窝里，听到动静醒了过来睁开碧蓝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又惬意地闭上了。
令允涟伸出手，轻轻挠了挠巧克力下巴，猫咪舒服地仰起头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响了。
“看吧，我就说它又胖了。”令先生也走了过来，站在儿子身后，看着猫咪，“再这样下去，该改名叫巧克力球了。”
“哪有，这都是毛。”令允涟护短地反驳眼里带着笑意，指尖继续享受着猫咪柔软的触感。
“对了，涟涟，”令爸爸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儿子，“你妈说，你最近在学校好像挺忙？还和新认识的同学接了新任务？”
令允涟挠猫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了轻柔的节奏。他目光依旧落在舒服得直蹭他手的巧克力身上，声音自然：
“嗯，是有一个法制宣传的演讲，李老师安排的。”他省略了“被自己拉下水”的细节，语气公事公办，“和一个同学搭档。”
“哦？新同学？以前没听你提过。”令爸爸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像是随口闲聊。
“嗯，最近转班的新同桌。”令允涟解释了一句，依旧没有提名字，“人……还行，话不多，但思路挺清楚的，老师说可以多带带。”
令先生点了点头，没有深究。“那就好，搭档合作顺利最重要。需要家里帮忙准备什么吗？比如排练，或者帮你看看稿子？”
“暂时不用，爸。稿子我们还在整理初稿。”令允涟婉拒了语气轻松，“等差不多成型了，再请你和妈当第一批听众，提提意见。”
“行，随时待命。”令爸爸爽快地应下，“你陪你妈看一会儿哑巴屯我去做饭，你俩不都是喜欢吗？”
“……？？？”
“就是那个寂静岭。”
“我真求你了爸，好冷的笑话。”
令先生看着妻子笑得东倒西歪，儿子一脸惨不忍睹却又眼底含笑的复杂表情，非但不觉得尴尬，反而颇为自得地说道：“这说明我记忆深刻，念念不忘。而且，难道不形象吗？那个地方，可不就是又安静（哑巴）又像个诡异的小镇（屯）？”
“形象……太形象了。”令允涟摇着头，重新开始给巧克力顺毛，试图用猫咪的温暖治愈自己被老爸冷笑话“冻伤”的心灵，“但我建议您下次可以直接说《寂静岭》，真的。为了我们全家，尤其是为了巧克力的外形——暹罗猫遇冷会变黑的。”
巧克力适时地“喵”了一声，像是在附议。
“啧，你们不懂欣赏。”令先生故作遗憾地摇头，站起身，“行吧，不看‘哑巴屯’，那你们母子俩自己安排。我去书房处理点邮件。”他走了两步又回头，不死心地补充，“对了，下次那个《消逝的光芒》，是不是可以叫‘停电之光’？”
令允涟和叶女士异口同声：“爸/川啊！你走吧！”
在令允涟带着笑意的抗议和叶女士忍俊不禁的摇头中，令先生终于心满意足地（带着他满载冷笑话的成就感）离开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