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碧霞靠在椅背上,冰袋搁在手下,凉意从掌心渗进去,把那片红肿压下去不少。
“我们测了什么,陛下?”
“没啥,身高体重。”解碧霞的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想,“我下节课补考跑步,还有好多。”
“好。”令允涟从窗边转过身,往里间走了两步,往床上一倒,发出一声闷闷的、满足的叹息,“哎……这床真舒服。”
“上次你还嫌弃硬,这次是你累了吧。”
令允涟没反驳。他仰面躺平,手臂搭在额头上,挡住了从百叶窗漏进来的光。
校医室在走廊尽头,窗户朝北,正午的阳光晒不进来,屋里只有柔和的散射光。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但被空调送风口吹出来的微风搅散了,混着洗衣房那种干净的、被熨烫过的棉布的余味。
床不算宽,但刚好够一个人翻身。床垫有一定厚度,铺着白色印花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
令允涟躺在那里,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发出细微的嗡鸣,被窗外的的说话声盖了大半。
“我就眯一会儿。”他说。
“嗯。”解碧霞应了一声。
校医从里间出来,看了一眼令允涟的姿势,又看了解碧霞手底下的冰袋,去洗手池把用过的棉签收拾了,擦干手,拿起桌上的手机。
“我去食堂一趟,有事找前台。”她压低声音说。
“好,谢谢老师。”
门关上了。校医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和空调送风口极其细微的嗡鸣。
感受着床榻里间的呼吸声越来越均匀,越来越深。
解碧霞微微抬起头能看到令允涟平躺的轮廓——手臂还搭在额头上,胸口均匀地起伏着。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把冰袋翻了个面,重新贴在那片红肿上。
冰袋外面的布套是干的,柔软,贴在手心凉丝丝的。
校医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过了不知多久,门被轻轻推开了。
门轴上过油,推的时候没有声音。
陈知翊站在门口。
他先看到了外间趴在桌上的解碧霞——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半边眉毛和一截发顶。冰袋搁在手边。
他扫视了一圈。
令允涟平躺在床上,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百叶窗的光线落在他的校服上,落在他的裤子上,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陈知翊站在门口,没动。
走廊铺着地毯,他走过来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一管新买的防晒,包装膜还没拆,光滑的塑料纸硌着他的指腹。
他把它握在手心。
心跳很快。
已经分不清楚是不是那种剧烈运动后的快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走了进去。
脚步很轻。他绕过解碧霞的桌子,经过外间的椅子,走到床榻边上的柜子边。
伸出手,把那管防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令允涟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然后他转身。
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多待一秒就会做出什么多余的事。
他没有再看令允涟一眼。
他走到门口,从冰箱上拿了一个冰袋——校医常备的那种,蓝色凝胶的。他把它握在手里,冰袋很凉,凉意从掌心漫上来,但他心跳还是很快。
他几乎是用走的——不是跑,但比正常走路快很多——出了校医室的门。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铺着地毯,他的脚步声很快就被吞没了。
校医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过了大约半分钟,令允涟的手臂从额头上滑下来了一点。
他没有睡着。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
一管防晒。包装膜完好,在散射光里微微反光。
他又看了一眼门口。
门关着。什么都看不到。
他伸手把那管防晒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SPF50,PA++++。
他握在手心。
包装膜还没拆,凉凉的。
他看着天花板。
日光灯管在那里嗡嗡地响。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那管防晒放在枕头旁边,重新把手臂搭回额头上。
闭上眼睛。
有些好笑的弯了嘴角,胸腔微微起伏。
他知道,刚才有人站在门口的时候,心跳比他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