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埋伏,快趴下!”宋烨的声音从100多米开外传来。
“ ?什么玩意,这是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魏诜墨的声音远远地飘了过来,声音里带着3分迷茫,3分震惊和4分不可置信。
令允涟没理他们,赶紧蹲下来。
“陛下,您还好吗?”
解碧霞半蹲在跑道边,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不太敢用力。他的表情不算痛苦,但带着一种微妙的、不太服气的困惑——像是被什么东西偷袭了,而他认为这次是不讲武德的。
“我没事,”他说,“刚刚只是炸在我脚边了。”
“有地雷?”
“……不是,是老师……”
“老师炸你边上了?”宋烨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回来了,弯着腰喘气,话没过脑子就直接出了口。
解碧霞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宋烨立刻闭嘴了,直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宋烨。听我把话说完。”
“我错了,您请讲。”
“老师刚刚的发令枪把气球的绳子射下来了,然后落我脚边了,不知道扎到什么了就炸了。”
又补了一句:“吓我一跳,但其实我没事。”
“你的手。”令允涟说。
解碧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手掌外侧红了一片,从掌根一直蔓延到小指根部,颜色不算深,但在他偏白的肤色上格外明显。肿倒是不算太肿,只是比另一只手厚了那么一点点。
“没破皮,”他说,“就是有点肿。”
令允涟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翻过来又翻回去,仔细看了看。
“怎么弄的?”
“撑地的时候撑猛了。”
“撑地?”
“有东西炸我脚边,我下意识躲了一下。”解碧霞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没有任何波澜,因为他不是德国。
令允涟看着他。
解碧霞也看着他。
“……怎么了?”解碧霞问。
“没怎么。”
令允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他伸出手。
解碧霞看了那只手一眼。
“不用。”
“肿了。”
“一点点。”
“一点点也是肿了。”令允涟说,模仿着他语气平平的样子,但话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解碧霞叹了口气,把手搭上去,借力站了起来。
宋烨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所以你是被气球吓的?”
“是被炸的。”
“气球炸的。”
“绳子断了之后扎到了什么东西炸的。”解碧霞精确地纠正道。
宋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操场边上那棵树——树冠浓绿,叶片间偶有银白色的背面翻出,在风里轻轻晃动。没有多余的气球。只有风,和风里若有若无的、夏天快要过去的气息。
“行吧。”宋烨说,“我去告诉魏诜墨一声,他刚才跑过去了,可能还以为祖国沦陷了。”
他转身跑了。
令允涟和解碧霞并排走出跑道,绕过草坪,朝校医室的方向走去。
身后,体育老师的哨声再次响起:“继续跑!别看了!”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校医室内
门是虚掩着的,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碘伏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窗台上那盆不知名的绿植散发出来的、有点涩的土腥气。
校医正在洗手池那边冲手,听见动静,头也没抬:“怎么了?”
“手肿了。”令允涟说。
校医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目光落在解碧霞伸出来的那只手上,又看了看他的脸:“跑操摔的?”
“被炸的。”
校医的表情没变,但洗手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了令允涟一眼。令允涟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表情的意思是:对,你没听错,就是被炸的,但请不要追问。
她拉过一把椅子让解碧霞坐下,托起他的手翻看了一下,又按了按红肿的边缘。解碧霞的眉头动了一下,没出声。
“骨头没事,软组织挫伤。”校医转身去柜子里翻东西,拿出来一罐云南白药,摇了摇,又从一个抽屉里摸出一个冰袋,捏了捏,“先喷药,然后冰敷。”
她把冰袋放在桌上,拧开云南白药的盖子,对着解碧霞的掌心喷了几下。白色的药粉落在那片红肿的皮肤上,化开,渗进去,留下一层薄薄的白色痕迹。喷雾的气味弥散开来,带着一种清凉的、略苦的药味。
“手抬起来,冰袋放下面,敷十五分钟。”
解碧霞接过冰袋,规规矩矩地垫在手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令允涟没走。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操场。跑操的队伍已经散了,三三两两的人从跑道往教学楼方向走,有人把校服系在腰上,有人仰头喝水,阳光照在草坪上,照在红色的跑道上,照在远处教学楼的灰墙上,让人有点眼花。
校医在整理药柜,把瓶瓶罐罐摆来摆去,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