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兵出征一事来得有些突然,却也不是全然没有预兆。
外敌来犯,边境战乱四起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物资紧缺,今年的祭祀大典没有兴师动众地出宫登岳,而是在宫里举办,盖因如此。
前日早朝,急报呈于御前,边境已有三城失守,主将战死沙场,镇北营唯有副将坐镇。众卿闻之大骇,就连皇帝威严的神色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面对如此汹汹的攻势,一般的将领怕是难以力挽狂澜。恰在此时,太子请命亲征,奔赴边境,势必夺回原属于北衍的城池,将北戎蛮人击退。
李凝心来找沈安晏的时候,军队已经整装待发。李凝心知道了他即日出征的讯息,正要去问个清楚,沈安晏就已经先发现了她的踪迹。
她第一次见沈安晏穿戎装,头发高高束起,像现世中的装扮,配上铠甲无端添了几分肃杀之气,发冠上的羽毛随风而动。
也许是因为见到了想见的人,他的眉眼柔软下来。
“现在就要走吗?”
“嗯,晚一分,边境的百姓就多一分危险。”他道,“其实我本没这么快向皇帝请命,但是当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说出口了,也许……这也是幻境的影响。”
“离宫后,你我的联系必然会减少……这么久以来,都没找到出幻境的方法,你有什么头绪吗?”
“若真是那段历史,又该怎么样避免北衍走向生灵涂炭的结局……”
他是天之骄子,五州第一,自他修行后从不知道“挫败”二字该怎么写,才有这份想要保全一切的决心。
可无论是幻境还是现实,这世间都没有万全的法子,教他能把所有在意的都握在手中。
李凝心未答,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就像是无形地推着他们来到命运的分叉点,就连她也不由地为未来的走势担忧。百姓、皇室、身边人……生活还会回到从前的样子吗?
但她不能慌,沈安晏现在本就心绪不稳,千清秘境形势万变,他们现在没多少灵力傍身,若是冲动行事,谁也无法预料后果。就像从前伏妖时应对慌乱的普通百姓一样,她平静道。
“也许出征之后这一切都解决了,而且……我已经有办法了。”
“真的吗?!”他惊喜道,“是什么办法?”
李凝心道:“等你回来,我就告诉你,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沈安晏没对她的话生疑,李凝心一直都稳重可靠,何况她是最不会蒙骗人的,她说有办法,那一定是有办法。
沈安晏道:“好。这段时间我不在宫里,你想要打探什么可以问曜灵,她更熟悉皇城。”
“别一意孤行,凡事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商量。”
“你……”他欲言又止,“你照顾好自己。”
天色尚早,却已经开始落雪了,像是争先恐后为离别的将士们送行一样。雪飘落在李凝心的肩头,沈安晏伸手抚去,轻得像一阵风。
沈安晏有些不好意思:“我、我要走了,你没什么话想说的吗?”
李凝心:?
要说什么?
往日师兄有任务,她目送他离开的时候,陆停云也没说应该说什么啊。他只会问她“这次想要师兄带什么回来,吃的还是玩的?”。
李凝心对这些不感兴趣,时常和他说不用这么麻烦,但陆停云还是照例给她带山下的东西。
见她久久未开口,沈安晏鼓起勇气道:“你觉得……我怎么样呀?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什么问题?
李凝心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但还是顺着他的话想了想。
沈安晏……实力很强,能和她过两招;长得高,脸也好看;会说话,脑子很好;有股少年英雄的正义感……
沈安晏小声呢喃:“这样说她能知道我的意思吗……”
他觉得自己真是糟透了,现在的时机来问心仪的女孩子觉得自己怎么样……是不是不太好?
她还没回答,他就先打断了话题。沈安晏摸了摸鼻子,状作不经意道:“没什么,我随便问问的,哈哈……”
——对了,有时候还有点傻,让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李凝心在心里补充道。
“总之,等我回来的时候,告诉我答案吧,我在你心里是怎么样的人?”
差不多到了启程的时间,他释然一笑,朝李凝心挥了挥手,大步向城门走去。
不多时出征的号角响起,震彻云霄,宫门开启,沈安晏骑在高头大马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直到马蹄声远去,她还在想他的问题。相识以来,他愿意为了不公平的事情出手相帮,也不像许多修道者一样对妖鬼有偏见,他沉稳、仗义、意气风发、无懈可击……
如同阴翳许久的天空终于亮起了第一束的光,热烈地要把大地融化。
是她愿意相交的朋友。
想到这里,她心尖有一点异样的感觉,好像用朋友形容不太贴切,但又想不出什么更合适的词。藏春自远处而来,唤了唤她,李凝心才回过神来。
“小姐,咱们回去吧。”
她才发现自己站了很久,发梢衣领上都是雪。她应声,望向茫茫飘雪的天空,这雪,想来还要下很久吧。
—
“如果能出宫生活,你们想做什么呢?”
午后不久,侍女在屋内剪纸簪花,暖烘烘的炭盆驱散了北域的寒意。
李凝心没想到自己会问出这句话,也许是太暖和了吧,总让人不自觉吐露心声。
莺时挑着从外面摘来的梅花,她想再酿些酒埋在树下。她道:“我嘛,我肯定要去酿酒啦,开个铺子自己当女老板。”
藏春笑道:“你就喜欢这个,”她指了指莺时手中的花瓣,“那一坛酒埋在树下还不够你喝,做什么又要酿一坛?”
“哎呀,等来年开春挖出来大家一起喝嘛。”莺时不满道,“别看你们现在说,到时候比我还馋呢!”
“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