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想了想:“我想给人做簪花,或者当个绣娘,日后嫁个好人家。”
藏春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我的话,应该会去当个账房先生吧,好像就这个我比较顺手……”
李凝心问道:“青黛姑姑呢?”
“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宫里陪小姐。等小姐成亲,等小姐有了小小姐……我一直陪在姑娘身边。”
藏春三人望向青黛,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说,又想起李凝心对她们的好,不禁有些羞赧。
“那我也不走了,我也陪着小姐……”
“我也……”
李凝心无奈道:“只是闲来无事聊聊而已……”
藏春问道:“那小姐呢,若能出宫生活,小姐想做什么?”
芳菲扯了扯她的袖子:“你说什么呢……”
李凝心和沈安晏的婚事是帝后钦点,她已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若不是边境突变,他二人的婚典也该被提上日程。
何况就算没有这层关系,她是国师的亲传弟子,未来占星阁的阁主,注定要为皇室效劳,又何来普通人的生活呢?
李凝心并未计较这些,在这幻境中,她毕竟只是过客。
只是藏春的话是她从未思考过的,很久以来,她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找到复活师父的方法,在那之后呢,以后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我不知道……”
李凝心低垂着眉眼,看不清是喜是悲。青黛扯开了话题,聊了一会儿这几个侍女又笑笑闹闹,李凝心注视着她们,好像看见了比冬日中盛开的花朵更为美好的事物。
那一刻,她好像终于拨开了一切的真相。其实所有事情都显而易见,只是她和沈安晏不愿相信,想再找出别的解决办法。
这幻境想让他们把壁画中的故事重演一遍,虽不知意欲何为,但他们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不言而喻了。
壁画的最后,外敌侵入皇城,占星师以己躯护卫了皇城。如果真如她所料,那占星师就是她自己。
献祭……吗。
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太久,再拖下去,江曜灵和谢逾白的意识恐怕会被吞噬。如果故事结束才能破开这个幻境,她愿意一试。
只是……
她的眸色暗了暗。在这之前,罪魁祸首必须得到惩罚。
—
“你听说了吗,陛下一病不起,政事交由恭王殿下处理了……”
“嘘,你别说了,妄议朝政,被听见了我们要掉脑袋的!”
“怕什么……陛下缠绵病榻,皇后娘娘在乾元殿侍疾,太子又外出征战,宫内人心惶惶,哪有人来管我们……”
两个洒扫的小宫女很快离开了,李凝心却一字不落地听清了她们的话。
国师临走前的那番话让她很在意,这几日她多数时间都待在藏书阁中。
沈安晏离宫后不久,皇帝一病不起,由恭王代为监国。
此后不久,有朝臣借口边境的兵力不足,于是皇城的守卫和士兵也削减了不少。即使李凝心没有渠道知道朝堂上的事,也猜到是恭王的人在掌握局面。
恭王的心思已经路人皆知,他要的,是整个北衍国。
和她猜想的一样。她曾向恭王世子,也就是谢逾白传信,只不过杳无回音,想来若他知晓自己的父亲想要篡位夺权,定会想法子向外界传递消息,恭王也一定会断绝他和外界的一切来往。
今日李凝心没有去藏书阁,她来到公主殿中时,江曜灵正擦拭着宝剑。
她华服曳地,美艳动人,和膝上的宝剑竟不违和,美人与杀器竟有种巧妙的相配。她是金枝玉叶,亦有侠气之风。
只是那平日开朗的神色笼罩上了淡淡忧愁,见李凝心行礼,她勉力扯开一抹笑容:“昭昭,你来啦。”
宫殿中十分冷清,只有零星几个宫人。这几日她身边的人也被安插上了恭王的眼线,她哭闹过、摔打过,费了很大力气才打发走了一些人。
今日是她生辰,原本金尊玉贵的公主,生辰时竟如此冷清。李凝心心下不忍,她递给江曜灵一包油纸。
“你最喜欢的桂花糖。”
“多谢你啊,还挂念我。”
江曜灵苦笑,看向手中的剑,喃喃道:“这把剑是我小时候父皇母后送我的生辰礼,那时我吵着要学功夫、练剑,他们就送了我这个。母后说,女儿家也可以有自己的一番天地,她走不出的皇宫,我可以替她走出去。”
“如今倒应了这句话,好在这些年功夫没有荒废,不然上前线真成了问题了。”
李凝心惊讶:“你……”
“太子哥哥许久未传来消息,边境战况刻不容缓。圣旨已下,命我带兵出征,鼓舞士气。”
望着李凝心,她开口:“我知道,这不过是恭王想顺理成章地除掉我罢了。”
“可我留在皇城也没什么用处,我算计不过他,也没他狠心,为了权力,连自己的亲人都要伤害。”
“我也想过杀了他一了百了,可他身边的守卫个个都是精英,我这样的功夫没什么胜算;再者太子哥哥下落不明,此时若恭王也死了,北衍必将大乱……”
江曜灵束手无策的样子十分罕见,李凝心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往日总是热乎乎的掌心变得冰凉一片。好像一夜之间,那个娇俏可人的女孩儿就长大了,她披上铠甲,独当一面,要去保卫家国了。
生辰这么重要的日子,江曜灵身旁却没有那个人的影子。踌躇了一会儿,她还是开口道:“我联系过世子殿下,他没有回信,想来是被恭王软禁了……”
“昭昭,你不用说了……”江曜灵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满是决绝,可李凝心没有错过她眸中泛起的水光。
“无论他知不知情,我们都回不到从前了。”江曜灵道,“我与他,从此恩断义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