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剑宗有弟子看见这一幕,唤人来救火,却怎么也无法靠近大殿。有个弟子望向天空,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同伴,喃喃道。
“师弟……那是……”
青白的天空中,成百上千身长数米的大雕覆盖了烈日,它们伸展双翅,口中鸣叫似婴儿啼哭,直冲云端。
那是南疆镇守的上古妖兽,蛊雕。
南疆的封印,破了。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随后五方妖兽尽数出世。五州最大的浩劫,就要来了。
—
云阳镇。
屋内榻上,沈安晏半褪上衣,李凝心用指腹抹匀了药膏,正在给他上药。
沈安晏束起的马尾垂落到身前,露出坚实的背肌,他常年修习剑道,手臂线条也十分明显。李凝心第一次观察男子的身体,不由脸颊发热。
等她仔细为他绑好了伤口,沈安晏迫不及待地转过身,看见她脸色泛红,眼神懵懵的样子,心尖一软,一把把李凝心揽进怀里,啄了啄她的脸颊。
“不好意思啦?没什么的,你想看就看,我也只会让你一个人看。”
李凝心微微侧开了头,轻推了推他:“……把衣服穿好。”
他们近日关系又亲密了不少,可没到可以赤诚相见的地步。
莫说李凝心对此不甚了解,便是沈安晏,也不会在时局动荡之时早早让她以身相许。这对她而言,太过轻浮。
等到她成为他的妻,尘埃落定,他们会像很多道侣一样,携手共赴一生……
沈安晏拢上了衣衫,李凝心这才敢去看他,她道:“拿好伤药,我们准备走吧?”
他们回自己的院中,是为了取伤药。沈安晏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他是队伍主力之一,伤不容马虎,是以回了院中细细包扎。
沈安晏也知道,目下这种情况,妖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犯,他们不宜久留,于是没再和她调笑。
他和李凝心照例检查了家中常备的东西,走到门口时,李凝心牵着他的衣袖,一字一句道。
“家里的米粮不够了,等最近没什么要忙的,你记得添一点。”
“还有被褥,天气转凉,快要入冬了,要换成厚的。”
“最近我们不在这儿,那些花草都有些枯萎了。不过你很会养它们,之后应该会照顾得很好吧……”
沈安晏无奈地笑笑,指节蹭了蹭她的鼻梁:“怎么操心起这些事了?”
“说得好像你不回来了一样,女主人。”他道,“等不忙了,这些事我们一起去做,一定会把家收拾得妥妥当当的。”
怕是等不到一起了。
李凝心也向他笑笑,她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心慌,像是想抓住什么,但只能任由它在指缝溜走。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些,明明家中的大小事务都是沈安晏操办的,生活一事上,她懂得远不如他多。
说完才觉得没什么用,她大概只是想让他好过一点。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献祭,又要在何时献祭。
他那么喜欢她,如果她死了,一定会很难过的吧。
她想告诉他,不要为她伤心,要好好生活。但她现在不能说,她说了,沈安晏一定会竭尽全力阻止她去献祭。
可妖兽横出,他们不是祓除妖兽,就是被妖兽杀害,一旦有朋友因为她的犹豫而死,李凝心这一生都无法放过自己。
她不能再保护不好自己重要的人了。
沈安晏全然不知她的想法,对她道:“等安定下来,到时候,我们可以去游历五州。听陆停云说,你从前一直待在紫霄宫修行,但之后就不一样了,我们可以把天下的景色都看个遍。”
“去看雪、去看海……有次我和师父去东海面见裴家主,见过一次海,那可真漂亮啊……我一定要和你去看看……”
沈安晏望向她,眸光灿灿,李凝心恍然,她想,海是什么样子?会比他的眼睛更清澈吗?
他扣着她的手,在吻在了李凝心的手背上,虔诚非凡。
“我洗刷了冤屈,就去紫霄宫提亲,我们生生世世,再也不分开。”
那真是个很好的以后啊。
李凝心想,如果、如果能和他一起看看那样的以后的话……
然而……然而……
她移开了眼睛,如同曾经一样,把所有彷徨、恐惧、不甘都咽了下去,再抬眼看他时,仍是温婉的笑意。
而沈安晏此时也未曾发觉,命运的剑刃已经横亘在他的脖颈上,痛彻心扉的生离死别不过离他一步之遥。
那时年少,总爱说“永远”“一直”,仿佛许下了,就真能不再经受离别之苦一样,却不想这些字眼一点点割离他们的缘分,让她沦入死亡的幕帘,让他饱经折磨,求死不得。
真像一个诅咒啊。
一道符咒落定在他们面前,谢逾白的声音有些焦急:“师兄,李师姐,有人发现了南疆蛊雕的踪迹,也有妖兽朝镇子附近袭来了,你们现在在哪?”
沈安晏道:“我们马上赶过去。”
感受到地面的震动,李凝心向远处看去,依稀能看见一只盘桓着前进的大蛇,它身后的四只翅膀在天光下朦胧难辨,很像沈安晏所言,中州镇守的上古大妖,鸣蛇。
中州的妖兽封印,怎么会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