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活着,就会有下一个、下下一个神女,不死不休……说不定,也会重复我的命运,眼睁睁看着自己所珍视的万劫不复。所以,大家和我一起,去死吧。”
“死了,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痛苦,你们的家人、亲友、爱人,也不会再为了素未谋面的苍生,献出自己的生命了。”
人们议论纷纷:“她疯了……”
“她自己要死,还要拉上我们垫背!……”
“啊!”
李倾绝身后暴涨的灵力朝一人攻去,那人被掀翻在地,直吐鲜血,顷刻间便没了气息。
她道:“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
李平芜眸色狠厉:“这是西山,由不得你撒野!”
“大家上!!跟她拼了!!”
不知谁先吼了出来,众人群起攻上,战局一触即发。兵刃的碰撞和灵气的纠缠一时蔓延了这片土地,火愈烧愈旺。
大叔握紧配刀,看了一眼身后的李凝心,推着她往外走。
“昭昭……听叔的,快点躲起来……别让她找到你……这里交给我们……”
“不、不要!!”
她想去拉大叔的衣袖,却被蜂蛹而上的人流越推越远。大叔拔刀而上,和众多往日她熟悉的身影一起,淹没了她的视线。
李倾绝活了千年之久,这次又是有备而来,这些族人根本不不是她的对手,不消片刻,死的死伤的伤,血流到李凝心脚下,染红了她的衣摆。
就连李平芜也不敌,她的唇角溢出一丝鲜血,衣衫已经渗出了血痕。她捂着胳膊,却没有丝毫退缩,站在仅剩的族人面前,妄图用身躯保护他们。
她冷笑道:“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这么做了。”
“我不是提醒过你们了吗?我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今日,我们一起死!!”
李倾绝目眦欲裂,整个人犹如出弦的箭,朝李平芜攻去。李平芜站在原地,双手结印,浩大的灵力吹起她的衣摆,令天地失色。
李倾绝离她分毫之差,却在霎时被定住,动弹不得。她惊讶地看向窜出来加大了攻击的李凝心,她小小的身躯下却是绝不后退的坚决。
李平芜道:“你来干什么?!”
她单手运转着灵力,几乎赌上了自己的八成功法,让李倾绝停滞住动作。身边的族人还在挥刀厮杀,但她知道他们之间实力差距太大,此为死战。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紧紧攥着李凝心的肩膀:“我有话跟你说。”
见少女的眼眶氤氲,她心下有些莫名的刺痛,却还是道:“哭什么?我们李氏一族的人,即使燃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在敌人面前掉眼泪。”
李平芜望着她,片刻无言,用目光仔细勾勒她的容貌,就像踏上神山前的那样。时隔了许多光阴,她终于又重新抚上女儿的脸庞。
“这个,你拿着。”李平芜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那令牌黑金相绘,却因风霜老旧了不少,上刻“紫霄宫”三字。她把它塞进李凝心怀里。
“逃出去,去紫霄宫找你父亲。”
李平芜敛目,再睁眼时已然是那个李氏族长。她正色道:“到死,你也不能忘记你背负的使命,知道了吗?”
未等李凝心回答,李平芜把她推出人群,随即转过身去,再没有看她一眼。
她掷地有声,握紧了剑柄。
“以我族长之名,众人听令,随我杀了这妖女!!”
“就算是死,我等也要守卫家园,容不得你这妖贼践踏分毫!!”
“是!!”
“杀!!”
李平芜踏步上前,给了李倾绝重重一击,灵气爆开,李凝心抬袖遮掩风沙,战场上厮杀声不绝于耳,她握紧手中的令牌,却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记忆的最后,是一片火海,往日祥和安宁的村落,转瞬成为人间炼狱。她看见往日熟悉的人一点点消弭在这片火中。
她看见李平芜召出佩剑,义无反顾地朝那女子刺去。她的发丝融化在火里,再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怎么逃出来的,她全然不记得了。再记起 ,她已经流落到了西山脚下的镇子里,她鲜少出门,也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下去,很快被当成了叫花子,栖息在一座破庙歇脚。
好在还有武功傍身,叫人不敢欺负。不少人见她容貌昳丽,却浑身脏兮兮的,都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她也不在乎,目光空洞,仿佛丢了魂一样。
直到某日,她看见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子欺负路边的猫狗,下意识使了灵力,绊了他一跤。
那男子发现不远处是她在捣鬼,怒意横生,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打她。
“小叫花子!!反了天了你!!”
但他还没靠近她,就被人掀翻在地,那男子痛呼着:“谁?!是谁打老子?!”
李凝心转头去寻那道攻击的来源,看见一个修士。他长身玉立,头配玉冠,端的一副出尘模样,就连神色也冷到极点。
那男子见来人气势不凡,爬起来三步并两步地逃走了。剑修没再动手,反而仔细端详着李凝心,看了许久。
李凝心也不怕他,直直回视着那剑修。她蹲在地上,只觉得他高大威猛,功法了得,看得久了,竟发现他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她腰间的穗子露了出来,剑修怔愣了一瞬,声音低沉:“你怀中的令牌,可否借我一观?”
李凝心点点头,拿出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她并不十分在意这令牌,也对找亲生父亲没什么所谓,只是这是母亲留给她最后的东西,她才保存到现在。
他看了那令牌几眼,确认了什么,又收回目光。
凝视着李凝心,剑修一字一句开口。
“跟我回紫霄宫。”
“我是你父亲,李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