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神女娘娘见我这个疯子疯得心魂欲死,人不人鬼不鬼,终于愿意可怜我一下,大发慈悲地留在我身边一会儿了?”
“我要你这么纡尊降贵地施舍给我了吗?”
他眸色冷冷,李凝心却硬是从其中读出几分孤寂难捱的情愫,她知道沈安晏说的是气话,遂不和他逞口舌之争。
沈安晏又道:“你要走便走吧,也省得你不情不愿地留在这儿……”
“反正早晚,都是要走的。”
明明不情愿还强行说服自己,见他这样,李凝心心尖痒痒,忍不住想逗他。三百年前,沈安晏一向有什么说什么,喜欢也一股儿脑地倒出来,生怕她不明白一样。
她可从没见过沈安晏这副别扭的样子。
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那我真走了?”
沈安晏暼过眼眸,不再看她,手上的力道一点点褪去,李凝心作势下床,心里暗自数数。
一、二、三。
走出去第三步,沈安晏死死扣着她的手腕,李凝心再也迈不出去半步,她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不是说让我走吗?”
“我改主意了。”沈安晏这样说,眼中的光彩却一点点死寂,“走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
李凝心没明白,他这又是哪一出,就被带到了室外。院内竹影斑驳,沈安晏抛给她剑,手执天问,剑光凛然。
“打败我,你来当五州最强。”
“曾经,你的修为就比我高,我能到达如今的高度,你更是不在话下。这个五州第一的名号,本就该是你的。”
沈安晏道:“成为五州第一,天下没人再敢忤逆你,也不会有人真的伤害到你,你想去哪里都不会有人拦得住。”
“昭昭,你既然执意要走……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碎发随风掠过额前,遮不住沈安晏落寞的眉眼,他唇色泛白,那颗唇边痣也显得他楚楚可怜,仿佛再作何努力,都免不了被抛弃的命运。
李凝心道:“你的修为比我高,我打不过你。”
沈安晏不以为意:“这有什么?我想要你赢,多的是办法。”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你修为不如我?”
李凝心:……
她本人实在不想和沈安晏对战,也对当劳什子的五州第一没兴趣。她看向剑,又看看天问,其上萦绕的灵力温和,遥遥辉映,竟看上去十分亲密,不禁汗颜。
怎么连他们俩的配剑都……
沈安晏强行催动天问,澄金色的灵气震荡,吹起他的发梢,灵力在周身运转,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李凝心神色难辨,看向他的侧颈,她知道他的颈后被硬生生剜去一块骨头,那是他与生俱来的剑骨。
失去剑骨之人,灵脉滞涩,每次运行灵力时宛如刀刃生生划开皮肉。
想到这儿,她突然喉咙干涩,愣愣开口问道:“沈安晏,你为什么会失去剑骨?”
“你都要走了,还在乎这些吗?”
沈安晏顾左右而言他:“拔剑,和我打完,你成为五州第一,我放你走……”
“这次,我绝不拦你。”
很好。
能让他不说的原因,十有八九和她的复生有关。
她顿时感觉气血上涌,就连行动都慢了下来。沈安晏,她想,你为何从不为了自己想想?
明明你也受了很多伤痛,为何豁出性命,宁愿承受剜心之痛,甚至赌上你的大道,也要来救我?
她指尖颤抖:“沈安晏,我不想和你打。”
她从来无法对他刀剑相向。
沈安晏不许:“就这一场,你胜了我,我给你你最想要的自由。”
李凝心道:“你非要跟我打吗?你不会不知道,我不想当什么五州第一。”
“是。”
回答的是前一句话,还是后一句话,从沈安晏手中天问仍不断溢出的灵力就能看出,他今日绝对不会松口。
他铁了心要她赢,他把她的所有后路都铺好了,只等她享受一个安安稳稳的余生。
哪怕她不在他身边。
“好,你既决意如此——”
她驱动剑,冷色灵力逐渐蔓延开来,缠绕在剑刃之上。李凝心双指结印,眸色坚定,剑破空而出,带了十足的攻意。
沈安晏只是站在原地,并未有任何回避的动作,剑风袭来,他下意识闭上了眼,却在感知到剑绕过他身侧,直直向回攻时,心下一惊。
“你干什么?!”
等反应过来,剑已经在李凝心的臂膀上戳出一道口子,只比几日前沈安晏自伤轻了一点,血色顿时在她身上盛开,沈安晏的脸色惨白至极,仿佛受了重伤的人是他。
李凝心克制住力道,没敢下太狠的手,她怕沈安晏真疯起来,谁也控制不住。
她身形未动,剑乖顺地落回掌心,发出阵阵低鸣,似乎在为伤到了主人抱歉,李凝心摸了摸剑柄,眼睛凝视着沈安晏。
她努力忽视他神色的慌张和痛苦,正色道:“这只是小伤。”
“沈安晏,接下来,我要跟你说一些话。”
“你若再不听,我保证会伤的比这次更严重。”
江曜灵和陆停云的话音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耳边,李凝心想,那个让她困惑已久的问题,她找到解决办法了。
心上人时不时发疯,要怎么让他情绪平稳下来?
对此,李凝心没什么好办法。
只能比他再疯一点,然后切身地告诉他:感觉到了吗?这种难受的情绪。
你折磨自己的时候,我也在经受着一样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