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店铺外又站了一阵，抬头看了眼招牌，才转身离开。
张琳在原地等他走远，她未再犹豫，直直走去，推开银匠铺的大门。
铃铛轻响，白发老人抬起头来。
“下午好。”张琳简单向他问安，“刚才那位先生……他订了什么？”
老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张琳从口袋中掏出她与莱姆斯用麻瓜相机拍出的合照，放在桌上。
“我们是一对情侣，他定的东西，我也想定一份配套的。”
老人瞥了眼合照，又看了看她，他放下手中的工具，从柜台下拿出那份订单。
张琳俯身阅读，目光在莱姆斯的戒指刻字上停留片刻。
“这对戒指，”她指着订单，“能分开做吗？”
“分开？”
“女士戒指按原计划，两周后由他来取。”张琳说，“至于男士戒指，我想重新下一单，由我来付，刻字要改。”
老人拿起笔来：“改成什么？”
张琳从随身携带的小本上撕下一页空白纸，用铅笔写下：
“Always Together”
“只需要更改下面这一行英文。”她指了指自己纸上的字迹，“尺寸就用您量的那个，工期能提前吗？”
“男士戒指的银坯已经裁好了。”老人探头，看了看后间，“如果你不急，五天后就可以来取。”
“我不急。”张琳的脸上划过一丝绯红，她从口袋中掏出一叠麻瓜纸币，轻轻放在桌上。
“但请别告诉他，女士戒指按原样交货给他就好。”
老人皱起眉头：“他不会发现戒指少了一枚吗？”
“不会。”张琳摇了摇头，“他到时肯定会特别紧张，然后忘记检查。”
“那收取的尾款该如何向他解释？”
“告诉他有优惠，直接少收就好。”
老人点了点头，露出了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
“我明白了，你想给他惊喜。”
“是回应。”张琳轻声纠正。
“他在走向我，而我想告诉他一件事。”
“从今往后，我们永远一起。”
……
取回戒指后，莱姆斯把它藏在书房抽屉最底层，用一沓旧羊皮纸小心盖住。
接下来的一周，他表现如常。
上课，批改论文，帮张琳分拣药材，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与之前不同的是，他开始频繁地在张琳面前提起黑湖。
周二晚餐时，他忽然说：“我今天路过黑湖，看到那棵山毛榉叶子开始黄了。”
张琳抬眸，疑惑地瞥了他一眼：“现在才刚到六月。”
“边缘就是有点黄了。”他随口编造着，心虚地低头切牛排，“今年秋天来得早。”
周四睡前，他在批改论文时对张琳说：“有个学生在论文里写，黑湖边最近出现了很多奇怪的石头，在晚上会发光。”
“真的？”张琳打了一个哈欠。
“论文里是这么写的，不一定准确。”他状似无意，“不过傍晚时分，湖面确实有点不太一样。”
周六下午，他终于有所行动。
张琳正在百草堂的柜台后核对账本，莱姆斯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几卷羊皮纸。
“我要去霍格沃茨交这学期的课程报告。”他故作随意地说，“天气不错，要不要一起散散步？”
张琳从账本中抬起头来，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莱姆斯瞬间有些心惊胆战，她太了解自己了，她一定能看出他的不自然。
但张琳并未追问什么，她只是合上账本，站起身。
“也好，我正好需要去温室看看新移植的那些草药。”
“我们可以绕道黑湖。”莱姆斯立刻说，又补了一句，“非常顺路。”
张琳没再多问，她绕出柜台，取下墙上的薄外套。
他们一起出门，给店铺上了锁。初夏傍晚的风很温和，霍格莫德街道上学生三三两两。莱姆斯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羊皮纸被他捏得有些皱巴。
他们穿过城堡庭院，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向黑湖。夕阳正沉向远山，湖面被镀上一层金红。那棵山毛榉静静立在岸边，一如既往。
莱姆斯逐渐停下脚步。
张琳也跟着停下，转身看向他：“怎么了，不是要交报告？”
“报告……”
莱姆斯深吸一口气，扔开手中的羊皮纸，上面一片空白，什么都没写。
“其实，我已经让猫头鹰送去了。”
张琳盯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微微眯起双眼。
她瞥了一眼黑湖，又望向那棵树，最后把目光落回他脸上。
“所以，你是特意带我来这里的。”
莱姆斯点了点头，他将手伸进长袍口袋，握住那个深绿色的天鹅绒小袋。
它的布料非常柔软，给她的戒指，就躺在里面。
张琳双手抱胸，站在原地，等他开口。
风吹起她的发丝，却未曾吹散她眼中的那一份笃定。
良久，莱姆斯终于打破沉默。
“还记得五年级，O.W.Ls考试结束那天吗？”他将目光投向水面，似在回想从前。
“我们坐在这里，你说我们都有两个世界，但哪一个都不完全属于自己。”
张琳微微点头，补充道：“像来访的客人。”
“现在呢？”他转头看她，“现在，你觉得……你属于哪里？”
张琳抬起眼帘，她沉默看向远处的城堡，轮廓模糊的禁林。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
“在这里，有你的地方。”
听见她的回答，莱姆斯深吸一口气，从长袍口袋中，他取出了那个深绿色的天鹅绒小袋。
张琳的目光落在袋子上，眼中并无任何惊讶。
他倒出那枚素银戒指，将它放在手掌中央。
“这枚戒指，是我趁你睡着时量的尺寸。”说话时，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去了麻瓜的银匠铺，选了最素的款式。”
“没有魔法，没有宝石。内侧刻了字，但很小。”
他停顿一瞬，似乎在下定决心。
“我知道这不够盛大，戒指不是藏在巧克力蛙里，也没选择让猫头鹰送来。”
“但站在这里，站在这一个我们曾经都觉得不属于自己的地方，我只想问一件事。”
他向前半步，缩短与她之间的距离。
此时此刻，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琳.张，你愿意让这个叫莱姆斯.卢平的男人，用这枚普通的戒指，与你一起，把这里变成一个我们永远属于彼此的世界吗？”
“我从未奢望过什么，但唯独你，是我灰暗生命里，唯一敢去梦想的明天。”
“我想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轻风拂过湖面，有猫头鹰的啼叫从远方传来，一切都变得格外清晰可闻。
张琳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矗立原地，盯着那枚戒指许久。
“莱姆斯，你知道吗？那天晚上，皮尺很凉。”
听见她没头没尾的话语，莱姆斯微微一愣。
“你的手一直在抖，我屏住呼吸的时间太久，差点装不下去。”张琳轻笑出声，但眼中隐有泪光闪烁。
“我当时没睁开眼，因为，我想知道，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她伸出左手，无名指正微微屈起。
“莱姆斯，我的答案，一直都是——”
“我愿意。”
莱姆斯差点喜极而泣，高昂的情绪瞬间化为行动。他小心翼翼地托起张琳手掌，将那枚素银戒指缓缓推入。
尺寸完美契合。
下一秒，他再次拿出那个袋子，想要取出另一枚戒指。
在他的想象中，他应为她戴一枚，她为自己戴一枚。
但，袋子里空空如也。
莱姆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他手忙脚乱地翻找着自己衣服上的所有口袋。
没有，哪里都没有。
“戒指……”
脑子里一团乱麻，他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的意外情况。
“男戒不见了……我明明订了一对……”
张琳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发颤的手腕。
“莱姆斯。”她轻声唤他。
莱姆斯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慌和自责。
他以为自己弄丢了戒指，以为搞砸了一切。
但他看见，张琳从自己外套的口袋中，取出了另一枚素银戒指。
那枚戒指的尺寸明显更大，是男戒。
“你……”莱姆斯感到难以置信，他目光呆滞地看向张琳。
“你离开银匠铺之后，我进去了。”瞥见他的反应，张琳被逗笑了。
“我请老师傅把你的订单改成了单独一枚女戒，留给你取，男戒我重新下单，改了刻字。”
她托起戒指，内侧的两行小字清晰可见。
“R & L”
“Always Together”
“你给我的戒指刻着‘R To L，永远’。”张琳眼眸低垂，“是你走向我。”
她拉过他的左手，将戒指缓缓推入无名指。
“我给你的这枚，刻着‘R & L，Always Together’。
“从今往后，我们一起。”
莱姆斯低头盯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又看向张琳手上那枚，眼眶瞬间红了。
“琳，所以你……”他发出了一声哽咽，“你是什么时候想好答案的？”
“在你量我无名指尺寸的那个夜晚。”一滴泪滑过她的脸颊，“我当时就知道，你在准备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但我没问，只是等待着。”
“等你准备好，亲手把未来交给我。”
“也等我自己，准备好迎接它。”
莱姆斯的眼泪也跟着落下，他摇头，又点头，想再说些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谈起。
他只能把她拥入怀中，磕磕巴巴地道歉。
“对不起……我太紧张了……连袋子都没敢打开……刚刚我还以为自己搞砸了……”
张琳笑着摇了摇头，更多的泪水占据了她的眼眶。
“没搞砸，你做得很好。”
她抬起手臂，用力回抱住他。
“我们都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