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
午夜,空旷的监控室内忽地响起脚步。
任承寒从面前数块光屏中抬眼,紧盯着来人苍白的面色,下意识眉头微皱。
“怎么不好好休息?你的状态很差。”
话一出口,两人俱是一愣,接着不约而同跳过这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情况怎么样了?”
这位深夜访客正是苏曦辰,却与平常不同,她披着件睡衣,头发凌乱松松散散搭在肩上,眼眸里氤氲着雾气无精打采,显然是刚被叫醒。嘴上虽问着任承寒,可注意力明显不在这,目光越过他直指屏幕。
所有的光屏中心都是同一个人,黑发的青年静静躺在床上,脖颈与胸膛缠满了厚厚的绷带,来自其他空间的视线将他的状况从各个角度完全反映给两人。
“还没醒,但是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在提升。他无法接受治疗,不过「生灵碑」正在修复他的身体,如果不是呆在「生息宁境」,恢复的速度会更快。但即便如此,以现在的速度,最慢一周就可以苏醒。”
任承寒揉了揉眉心,驱散积累的疲惫和杂念,耐心向苏曦辰解释。自苏曦辰下达命令那天起,他就再没休息过,这两天更是忙,几乎整夜没合眼,所以才会在恍惚间失态。
“一周……还行,还能更慢点吗?比如阻止「生灵碑」的修复?”
“做不到,他被侵蚀的时间太长了,「生灵碑」已经成为了他的一部分,只要他还活着,「生灵碑」就不会停息。只能从其他方面寻找办法。”
“比如?”
“继续降低生息宁境内的灵力浓度,使他强制进入休眠。不过很大可能会产生副作用,最坏的结果是他再也无法醒来。”
“那算了,还是继续原来的方案。”
苏曦辰本就随口一问,没抱什么希望,能拖一周对她来讲已经算意外之喜。
“我以为你会就这样让他再也醒不过来,毕竟你需要的只是他的「身体」。”
“我以为你会对你的学生有点怜悯。”
苏曦辰终于收回对着屏幕的视线,转头直视任承寒。
“你也教过他一段,一点师生感情都没有吗?”
“顾念感情也要分轻重缓急,现在让他就这么继续昏睡是才最优解。”
“呵。”苏曦辰意义不明地轻哼一声:“所以我也很清楚我的目标,他只是个被牵扯进来的可怜人,没必要做得这么绝。”
“‘可怜’?你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东西。”任承寒毫不委婉,一句话揭开她的伪饰:“是为了龙伊吧。”
“嗯哼。”
真正理由被戳穿,苏曦辰也不否认,只是脸上多了几分怅然。
“他是龙伊的朋友,而我暂时还想做个‘好姐姐’,还有……我还想问她几个问题。”
“劝你还是放弃这个想法,一旦她再度苏醒,穆季青几乎没有再次回复的可能,你最好换个人问。”
“走一步看一步吧,没有答案也无所谓,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所指明显的话语并没有让苏曦辰动摇,确定了穆季青的状况,她重重打了个哈欠,原地伸了个懒腰准备往外走。
“继续守着吧,他只有放在你这儿我才最安心,我去看看龙伊,他已经醒了。”
“果然啊……”
几不可闻的叹息,背对着他的人自然没听到。苏曦辰准备去探望探望龙伊,他受伤不重,现在大概也差不多醒了,只是刚迈步,忽地听到背后熟悉的声线。
“如果说、龙伊的想法变了呢?”
“变了?”
一牵扯到龙伊,苏曦辰当即停下脚步,转头回望向面目埋在阴影中的男人,眼里带着明显的不解。
“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任承寒摇摇头,打散苏曦辰心头那点疑惑,主动移开话题。
“好好休息,这种状态出现在集会上,只会被人笑话。”
“哼,他们想笑也得有这个胆啊!”忘掉刚才的小插曲,年轻女人眨眨眼,脸上露出今晚第一丝笑意,“谢谢。”
目送着苏曦辰的背影消失在昏暗门扉中,任承寒又恢复平常的样子,表情阴郁冷漠,只是多了些茫然。
他明白了,即使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没认清楚自己。
或者说,认清了,却不在乎。
自己也是……放下了,却走不出来。
机械地牵动嘴角,任承寒嘲笑自己的妄念,仍旧痴心妄想,做着过去美好的梦。
他早该醒了,从十二年前或者更早,从一开始就是编织的幻影。理智早已认识到、早就清醒地知道该怎么做,可心却走不出这幻境、沉溺着过去困囿在原地……自己还不如龙伊坚定,真是活该!
想起龙伊,男人的思绪又不受控制地回到苏曦辰身上。她是因为感受到龙伊苏醒才强行唤醒自己的吧,不然以她现在的状态,没有意外沉睡个十天八天都有可能。
虽然外表看不出差异,但内在却天差地别。眼神、心跳、呼吸、动作,长久训练的观察法让他可以一眼看穿苏曦辰的伪装。在久远的过去里,他唯有全神贯注地紧跟着那个高速移动的背影,才能在双刃挥舞的间隙,补上一发必须的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