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曦有些呆愣地看着这些便签，突然想骂自己，之前为什么要在沈洛白的世界里留下那么多的痕迹。

现在这些痕迹全部都反作用到了她的身上。

胖胖是无辜的，欣欣也是无辜的。

几十张便签画捏在手里，就像有千斤重，沉默了半晌，她又开始心软了：“去看看吧。”

沈洛白启动了车子，朝着工作室的方向去。

“之前怕欣欣收不到回信难过，我有仿照你的简笔画给她画过，但她大概率认出来了不是你画的，就没再给我便签了。”

车内沉默了很久，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时，沈洛白突然开口。

细雨淅淅沥沥打在玻璃窗上，路上车流因为下雨堵起来了。

颜曦看着前方一动不动的车辆，说：“沈洛白，我答应去看欣欣，不代表我们之间有任何可能性。”

沈洛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车程不到两公里的距离，因为堵车硬生生花了快半小时才慢慢挪到了。

停好车，沈洛白给她递了一把伞，她从自己的包里又翻出来了一把：“谢谢。我有。”

沈洛白放下伞，又拿了一件大衣给她：“外面冷，穿上吧。”

颜曦睨了一眼黑色大衣，推开车门撑伞下车。

但很快，她就被打脸了。

早上还没那么冷，她上身穿了一件白衬衫加风衣，可下半身是一件微喇牛仔裤。

经过细雨的寒风冷得刺骨，在室内没太大感觉，可当她一下车，冷风钻进衣服缝隙，冷得她瑟缩了一下。

沈洛白早预料了这种情况，尽管她拒绝了，他还是把大衣拿下车了，见状，再次给她递了衣服。

颜曦看了一眼，没再拒绝，沈洛白很自觉地从她手里接过伞给她撑着。

走进院子，只见墙边桂花树在雨中摇曳，潮湿的青石地面落了一片金黄的花瓣，能闻见湿润清新的空气中似有若无的桂花香。

因为天色暗，桂花树上暖黄色的灯已经亮起，就像超大的桂花挂在枝头，在寒冷的傍晚平添了几分暖意。

玻璃窗上雨痕滑落，颜曦透过迷蒙的水雾，看见了里面的小朋友们，也看见了欣欣。

她正在低头画着什么，左手手肘压在毛毡垫上，桌面放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毛笔、便签、彩绘笔、橡皮擦……

“还有十几分钟结束，进去等吧。”

沈洛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

她站在原地没动，又看了几分钟，才迈步走进去。

在休息区坐下，颜曦看见了小朋友们的展示墙，每一个名字旁边都贴着一张形象便签，那是颜曦之前给每个人画的，沈洛白在每张便签上面都写了名字，旁边展示了他们的作品，有字有画，也有乱画的线条。

“你之前画的便签提供了想法，才有了这面墙。”沈洛白倒了一杯热水，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

颜曦抿了一口水，没理他，继续看墙上的作品。

欣欣真的喜欢画画，墙上她的作品是她光怪陆离的想象，几种暗沉色块在纸上涌动，她给她画的那些花是比较正常的画了。

没多久，时间到了，陆续有家长进教室里去接孩子，欣欣的妈妈也进来了。

一拨人从教室走出来，颜曦看见了欣欣。

她穿了一件比她身量大的亮橙色卫衣，小小的身子缩在厚衣服里，脸上有黑色的墨水印，正低着头往外走。

她妈妈提着她的帽子跟在她身后，出来时看见了坐在休息区的两个人，愣了一下，连带着欣欣也被拉得停了下来。

颜曦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朝她妈妈笑了一下。

欣欣也看见了她，就这么站在原地，眼神直愣愣，像在看她的身后。

等其他人都离开，她妈妈把她领过来。

“你好。”颜曦主动向欣欣妈妈打招呼。

“我去外面等她。”

欣欣妈妈丢下这句话，走到了屋外的走廊上。

颜曦在欣欣面前蹲下：“欣欣，好久不见。”

但欣欣没有应答，双眼依旧盯着原来颜曦在的方向，小手攥得紧紧的，手指和指缝中间还有墨渍。

见她一直一动不动，颜曦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随后递上了一张便签。

这是她刚才在休息区等的时候画的，今天的欣欣。

欣欣的嘴一瘪，眼里蓄满了泪水，但没有落下，过了一会，攥紧的手松开，掌心露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便签。

她递给了颜曦，颜曦拿起来一看，画的还是她，但身上的服装被临时加了笔画变成了今天的长衣牛仔裤。

还是像第一天见面那样，欣欣明明都没抬头，可还是发现了她。

颜曦看见，心都快化了。

“谢谢欣欣，我很喜欢。”

颜曦笑着道谢，又把自己那张再次送到她面前：“我们交换，好不好？”

欣欣终于转过头来，看向颜曦的那张简笔画，重重地点了头：“嗯。”

但她还是没拿，颜曦拉起她的手，把便签放到了她掌心，承诺：“姐姐之前工作比较忙，以后不会不理你了，好不好？”

“姐姐……”

颜曦笑着点头：“嗯。”

欣欣点头，朝外面看了一眼。

欣欣妈妈在门外，看见她的动作知道聊天结束，走了进来。

她把欣欣箍在身边，对着颜曦说：“谢谢你。”

颜曦笑着摇了摇头：“希望没给欣欣造成太多影响。”

欣欣妈妈反而笑道：“她喜欢你，在用她的方式尝试交流，对她来说是好事。”

她再次向颜曦和沈洛白道谢后，带着欣欣离开了。

颜曦和沈洛白也离开了工作室。

从电梯出来，颜曦突然停住，把大衣脱下还给他：“沈洛白，我不缠着你，你也别缠着我了，就当做正常的上下级关系，行不行？”

窗台处冷风吹进来，将沈洛白额角的碎发吹动，他看着她：“别的我都可以答应你，这件事不行。”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回了家。

-

沈洛白说到做到，一个星期左右，就把睡眠舱的事查清楚了，证据也充分。

方主管与境深科技存在利益关联，与对方销售人员串通虚报价格，从中收取回扣，被解除了劳动合同。

涉及的采购合同交由法务部行使合同撤销权，并同时追索经济损失。

江昕彤虽然犯了错，但因为不知情，惩罚是扣减一部分当年的奖金。

虽然还是有处罚，但江昕彤已经快哭了：“还好没事，要是像方主管那样，以后估计都找不到工作了。”

“你只是被蒙蔽了，怎么会像他那样。”颜曦说，“天气冷正适合吃火锅，我们下班去吃吧，给你压压惊。”

下午颜曦特意点了一杯咖啡，去找沈洛白，顺便把要给欣欣的画拿给了他。

沈洛白经常去工作室，但她不会每天都去，去太频繁是一种打扰，也会增加跟沈洛白的接触，这不是她想要的。

沈洛白拿过画纸：“今天也不去吗？”

“不去。”

“你真打算一直这样躲着我？”

颜曦毫不客气：“你真打算一直这样缠着我？”

感谢是一回事，维护自己是一回事，一码归一码。

“我的感谢送到了，其他的想都不要想。”她说完转身离开了。

下班后，颜曦和江昕彤去火锅。

因为是周五，江昕彤也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两人聊得久了点，直到天完全黑了才离开。

回到家，颜曦洗了个澡，在沙发上跟雪球闹着玩。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她正打算从沙发上起来去门口看。

可敲门声突然变得有些急促，隐约能听到男人的声音，雪球跟着叫起来。

声音听起来很陌生，她不敢动了，赶紧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给沈洛白打电话。

电话接通，她问道：“沈洛白，是你在敲门吗？”

问题刚问出去她就知道了，不是他，因为外面的人一拳砸在了门上，还伴随着一声怒骂：“给老子开门。”

雪球的叫声充斥在耳边，颜曦却还是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

“不是，怎么了？什么声音？”

颜曦听见了“不是”两个字，赶紧冲到门口把门反锁了。

这下外面的声音听得更清晰了。

“哥你先别叫了，有狗。”

“开门！”

另一个声音不仅没听，还伴随着“嘭”地一声，似乎是用脚用力踢了门。

好在自带的房门厚重，虽然有缝隙，但很难撞开。

颜曦盯着猫眼看了两秒，她想看看外面是什么人，但怕对面也在看会吓到，只好放弃了。

这时，手机里突然传来沈洛白的声音，她吓了一跳。

“颜曦？”

颜曦很想回答，可她站在门边，怕一说话外面就听见了，张了张口没说话。

“说话啊。”

“什么情况？”

沈洛白似乎急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度。

颜曦赶紧离开门边：“我在。有人在砸我的门。”

“你把门反锁，拿东西堵着门，我来报警。”大概为了照顾她的情绪，他又说道：“别害怕，我已经在路上了，会尽快赶回来。”

末了，他又提醒道：“我到之前，谁来都别开门，物业也不行。”

电话挂断，颜曦把阻门器装上，使劲拧了好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