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礼结束后,接着就是第一节课。
不像原来学校那样上课前还需要进行礼貌问好,甚至上课铃声还没响完,黑板上便落下一簇簇粉笔灰。
刚刚领完书,夏知晓站在班级门口,轻轻敲了下门,然而无人回应。
不安地揪紧书包带,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再继续敲,因为这会儿是真的上课了。
瘦弱的身躯被敞开的教室前门遮了大半,最后还是同学们一直朝门口的方向张望任课老师才注意到她。
“新同学?”老师问。
呼吸一紧,她抿唇嗯了声。感受到齐刷刷瞥过来的视线,她脚步略显僵硬。头微垂着,视线也只盯着脚下的瓷砖,直到身体快要撞上讲台,她才突然停下来。
用力做了个深呼吸。
然而提前准备好的自我介绍稿还没派上用场,就彻底被扼杀于摇篮中。任课老师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瞥了眼时间,让她先去找个空座坐下,大家先继续上课。
她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脸颊一点点发烫,她只觉得自己刚刚好丢人,想快点找个洞钻进去。
因为是插班生,她和班级上的同学都不认识,而刚刚结缘的乔贝贝也早就有了自己的同桌。为了不影响老师讲课,她只能快速朝班级后排走去,期间因为步履慌乱还不小心撞掉了别人的一本书。
最后她在教室最后面找到了个空桌。
坐下后,她立马掏出课本铺到桌面上,只是脸颊仍旧发烫。好在班上的同学不再好奇地盯着她,全都聚精会神看向黑板,这让她不禁松了口气。
注意力松散下来,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向她手边的那张桌子。
灰色的笔袋、一根黑色签字笔,物理书和笔记本整齐地摞在一起。
整洁有序。
以前的高中一直学衡水那一套,例行单人独坐,周围又都是同性,这还是她第一次有同桌。而且看样子对方好像还是个男生。
她有一点紧张。
在她的印象里,男生是很恐怖的存在,但有一个人除外。
陆时歧他学习那么好,又是班长,肯定坐在最前面。
她攥紧手里的笔,借着视线盲区,目光一点点描摹着第一排的男生。
也不知道她刚刚出丑的样子,有没有被他看到。
心情跌宕起伏时,身侧的椅子突然被人拉开。
熟悉的气息灌入鼻腔,她下意识偏头——和陆时歧对上视线。
心脏一秒骤停,她满眼不可置信。
“抱歉,吓到你了?”陆时歧弯唇,声音很温柔。
她张了张嘴,迅速摇了下头,视线落到桌面上,脸一下更热了。
呼吸错拍,还没完全调整过来时陆时歧又倾身靠过来一点,却又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轻声问:“抱歉,老师讲到哪儿了。”
她挺直僵硬的脊背,慌乱地在书上给他指了个地方。
“谢谢。”陆时歧弯唇说。
那股好闻的气味还没散开,她的神经仍旧紧绷着。咬紧唇瓣,她的视线始终落在课本上,说了句“没关系”。
也许是她说话的声音太小了,陆时歧并未听清,两人的对话也就此止步于那句“谢谢”上,但夏知晓仍旧很高兴。
这次,老天没再捉弄她,反而还偷偷塞给了她一块糖。
……
一下课,乔贝贝就从教室前面冲了过来,她的热情让夏知晓有些难以招架。
乔贝贝问:“晓晓,你校服领了吗?”
她摇了下头。
刚刚去的时候,办公室里没人。
“走,那我陪你去。”乔贝贝熟稔地挽起她的胳膊,拉着她往外面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贴着围栏还能看到远处操场那边打球的同学。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和原来的学校完全不一样。
乔贝贝边挽着她朝办公室的方向走,边给她科普禾阳一中的“文化”。
比如她们高一下学期期末考试结束后就会进行文理分科,到时候就会有实验班,不像现在这样都是平行班。而且每个班级都按成绩排同桌,外加每周施行滚动轮座,也就是说每个人都有坐到第一排的机会。
“晓晓,你都不知道你来了造福了多少人!简直就是福星!”乔贝贝笑嘻嘻继续说,“你这一来,人数够了,大家以后就都能和班长做同桌了!”
夏知晓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眸光有些许困惑。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军训的时候咱班有好几个女生都争着抢着要和陆时歧当同桌,但陆时歧就一个,总不能把他劈两半吧?而且当时刚好班里人数分完同桌后落单一个,陆时歧就一直单人独坐。这回你来了,可不造富我们了?”
原来是这样。
那她确实足够幸运,幸运到能做陆时歧的第一个同桌。一股微妙的情绪在心中化开,连带着白天那些扰人的躁意都消淡了些。
乔贝贝说完,两人刚好走到办公室,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
回到班级的时候,还有几分钟才上课。
陆时歧已经坐在座位里,看样子他刚刚应该是接水去了。夏知晓动作轻柔地拉开椅子坐下,把校服塞进桌洞里。听到动静,旁边的人侧目看了她一眼,然后放了个小东西在她桌面上。
是她的新校牌。
“谢谢班长。”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副校牌攥在手里,仍旧不不太敢直视他。
陆时歧倒是没太放在心上,只说了句“没事,只是顺手的事”,便翻开手里的课本,不再看她。
她抿紧唇,指腹轻轻摩挲着校牌上的纹路,像是温存他残留下的温度。
直到上课铃响了,她的心情仍旧没能彻底平复下来。
陆时歧好像根本就不记得她。
也是,她那么的渺小。
只是心底还是难掩失落。唯一庆幸的,或许就是茫茫世界里,有那么几个节点可以和他相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