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夏知晓都把自己沉浸在茫茫的题海中。
她性格本就安静,来班一个月了,大家有的甚至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只是偶尔瞥到她挺拔的脊背时会忍不住多看那么一两眼。
她就像一把直角尺。坐姿永远笔直端正,看起来明明没有棱角,却又暗暗散发着光芒。
“晓晓,还学呢?”乔贝贝课间的时候拎了一根雪糕过来丢她桌面上。每到这个时候夏知晓才会停下手里的动作,因为她不好意思拒绝乔贝贝。
“谢谢贝贝。”夏知晓弯唇说。
“都说了不用跟我客气。”乔贝贝嗦了口雪糕棍上淌下来的水,朝她随口提了句,“对了,咱马上就要开运动会了。”
“运动会?”她没有听说要开运动会,“什么时候?”
“好像就国庆前吧。”乔贝贝也是刚刚路过班主任办公室的时候听到的。刚好陆时歧这时路过班级正门,乔贝贝立马将人喊住:“班长!”
夏知晓像是对这两个字应激,触电般一瞬绷直身体。
周围渐渐被一股好闻的香气包裹住,她顿时觉得浑身都滚烫了起来。
因为陆时歧站到了她身侧。
乔贝贝:“班长,运动会什么时候开啊?”
“下个月一号到三号。”
“靠,这狗学校就知道占学生假期时间。”乔贝贝有些忿忿不平,“那班长,这运动会必须参加吗?”
陆时歧点头,说:“上面说高一全年级的学生都必须参加,而且每个班还要报够运动项目。”
乔贝贝有点萎了,她还想着那几天混去校外玩呢,颓丧着个脸继续问:“那人报够了吗?”
“还没。”陆时歧笑着说,似乎也有点头疼。
按照陆时歧在校的人缘,不至于找不到报名的同学,只是大家挑挑拣拣,最后就剩女子八百米长跑和扔铅球的项目一直空着。
“班长…我可以报八百米。”夏知晓这话一出来周遭浮躁的空气都跟着安静了不少。就连坐在对面正猛嗦冰棍儿的乔贝贝都一脸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向她,任化掉的雪糕水顺着雪糕棍儿流下来淌过指背。
就夏知晓这小身板,平日里就没见过她跟谁大声说话过。尤其这细胳膊细腿儿的,穿校服走路都往里直灌风。
乔贝贝眼底一阵担忧:“晓晓,那可是八百米!你真能行?”觉得这么说可能有点太打击姐妹自信心,乔贝贝末了又改了话术,“要不,你报铅球吧。那东西我之前扔过,你稍微使点劲儿就行,就是小心点别砸到人。”
夏知晓脸颊有点烫。盯着本子上的字,她最后还是坚定地说:“没关系的贝贝,我初中的时候,跑过。”
就这样陆时歧最后在花名册上登记了她的名字。但最后和她说,让她可以再想想,如果反悔的话后面也可以来找他。
人走后,夏知晓的脊背仍旧僵持着。
只是因为多和他说了一句话,心脏就扑通个没完没了。
好在乔贝贝忙着嗦手里的冰棍儿,没太注意到她,不然就会发现她此刻的耳垂红得能滴血。
……
学校要举行运动会这事儿一出,各个班显然都沉静不下来了。不仅是课间,就连上课时都能听到大家按耐不住的议论声,像蚊蝇般扰人,几节课下来,维持纪律的那根戒尺都要被敲断了。
但高中的学习生活毕竟是忙碌且充满压力的,他们也只能忙里偷闲,很快又一头扎进书本里,然后守着墙上那副钟,时不时的在心里盘算着还有多久能放学。
但或许是因为有陆时歧在,夏知晓总觉得在校学习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放学的时间。
在校门口告别乔贝贝后她很快搭车回了家。背着书包刚进家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正等着她的金女士。
把鞋规整码到鞋柜里,她走过去,心里隐隐不安,轻声说:“妈妈,是怎么了嘛?”
金女士面无表情拿起桌上的那张成绩单,扬到她面前,沉声质问:“这是怎么回事?你们班主任说你这回考得很差。”
她原本以为成绩没有公布在家长群里,金女士就不会知道。
头垂得很低,她紧张又害怕,指尖都快把掌心扣破了,颤声说:“对不起,妈妈,我下次肯定能考好的,真的。”
金女士显然不想听她的解释,继续发问:“我觉得就是平时太纵着你了,你手机呢?”
那手机是陈峥给她买的,最新款的牌子。但说实话夏知晓其实并不怎么会用,她之前一直都是捡堂哥用烂了的旧手机凑合用着。
只是因为最近加了陆时歧的联系方式,她总是忍不住会拿起来多看几眼。
虽然不情愿,但夏知晓最后还是把手机乖乖交了上去。
因为比起这个,她更害怕金女士不要她了,把她送回去。
这时,门口响起一道开门声。
是陈峥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夏知晓竟然松了一口气。
果然,金女士没功夫再搭理她,立刻笑盈盈上前迎接陈峥。
陈峥脱去身上的外套,一打眼就注意到了规规矩矩站在沙发一角一副认错模样的夏知晓。
看着怪可怜的,于是他扭头问金女士:“这是怎么了?”
金女士笑了下,解释:“就是晓晓这次没考好,也不是什么大事。”
“现在的孩子学习压力都很大,别逼太紧了。”说话的功夫,陈峥已然走到了夏知晓身边,抬手搂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你妈妈也是关心你。”
似是没想到平日里一脸严肃的陈峥也会有如此亲切和蔼的一面,她愣了下。然后迅速点头,说:“我知道。妈妈她也是关心我。”
金女士见陈峥没有不高兴,也笑着打圆场,只是最后仍旧没把手机还给她。
吃过饭,夏知晓照旧回到卧室学习。
金女士已经睡下,怕影响陈峥休息,她的屋内只亮着一盏台顶。
暖黄的光线落到女孩挺翘的鼻梁上,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块暗影。
安静又乖巧。
做完一张习题卷,她抬手抻了抻肩颈,下意识拉开抽屉时才想起手机还在金女士那里。
那天陆时歧最后都没收她的红包,不知道是不是忘了。
她只能明天去问问。
*
第二天,夏知晓早早的就来到了班级。
彼时陆时歧正坐在座位里学习。看样子已经学了有一会儿了,早自习留的那张试卷他已经做到了背面。
从讲桌上取完试卷,夏知晓特意绕了条远路回座位,就为了能多看陆时歧几眼。但在经过他的桌边时,她又做不到完全的从容不迫。
回到座位里时掌心都被攥出了一层薄汗。她暗暗呼了一口气。慢慢的发紧的心底被一股后知后觉的甜意沁满。
喜欢上一个人时好像就是会变得特别容易满足。哪怕只是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只要是有关于他,自己就会特别幸福。
乔贝贝接过她手里拿的包子,笑着说了声:“谢啦,晓晓宝贝!你数学练习册写没,快借我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