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晓就那么呆愣愣地望着远处陆时歧的背影好久好久。
直到场上惊呼一声——
肩膀被人从后用力撞击,回神的功夫陆时歧已经摔在了跑道上。几乎是用爬的,她踉跄着冲过去却始终被厚厚的人墙堵在最外面,连陆时歧的一根头发丝都看不到。
周围炸开了锅。
看到刚刚那一幕的都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方盛也太过分了!”
“就是,他怎么能故意绊陆时歧?这多危险啊!”
“到底有没有人管管!”
“他就是嫉妒,仗着陆时歧不轻易和人黑脸,为非作歹!”
“反正陆时歧这回又是第一,甩他八百条街!”
“……”
陆时歧最后是被班里的同学架出来的。
他看起来摔得不轻。右腿微蜷着悬在空中,小腿上的伤口泛着触目惊心的腥红。
可即便如此,他脸上也没有露出一丝委屈或者愤怒的表情。反而觉得是自己耽误了大家的时间,秀气的眉毛轻卷起来,对着身旁的人连说着抱歉。
夏知晓攥紧破了皮的掌心。
正要跑过去,肩膀突然被赶过来的体育老师用力摁了回去。
“别发呆了!一会儿轮你们上场了。”体育老师吹响手里的口哨,皱眉呵斥擅自离队的柳宜萱,喊她,“那个女生!你哪个班的,还跑不跑了?”
柳宜萱才懒得搭理他。她来比赛还不是为了跑给陆时歧看,人都受伤了,还跑个屁。
那抹俏丽的背影最后摇摇晃晃消失在了教学楼转角处。空气骤然变得安静下来,大家也都开始按顺序有序规整队形。只有夏知晓,她像是没听到要求,还固执地站在原地,像日晷上的指针,任太阳把她的影子拉得东倒西歪。
夏知晓第一次觉得跑八百米这么累。
以前也不是没跑过。还记得上初中的时候,班里那些讨厌的男生总是动不动就欺负她。不是路过的时候故意撞她的肩,就是把她的本子撞掉地然后不小心踩一脚,再不就是轮到她发言或者上黑板做题的时候突然发出一阵怪笑。
而班里的其他人也因为害怕自己会轮为下一个她,所以没人愿意和她玩,就连分组学习的时候,她都是一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想不明白,但她也不觉得那些不愿意和她玩的人有错。
所以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一个人去操场上跑圈。
起初的时候喉咙会像被刀割般剧烈抖动,连吞咽唾沫都像吞刀片,牙龈也会渗出血来。
但她却觉得没有比这更让人快活了。
就好像短暂地遗忘了那些烦恼。渐渐的,她的速度快了起来,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来舒缓身体上的不适感。相反,她快到能追上风。
好像只要把风声甩在身后,那些令人讨厌的声音就永远也不会追上来。
肌肉记忆在拉着夏知晓奋力朝终点迈去。但她却觉得现在的自己要比之前任何难过的时刻都要难受。
嗓子开始疼起来,连牙龈都在打颤。
剧烈的心跳声在不断地提醒她,她就是一个胆小鬼,活该没人愿意和她玩。陆时歧那么好,他都受伤了,她却连冲过去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视线一点点模糊起来,终点处红色的飘带却格外醒目。
鲜艳得就像是陆时歧腿上渗出的血液。
夏知晓最后以第一名的成绩冲过了终点。
乔贝贝从观众席跳着跑过来,在她耳边欢呼,抱着她尖叫,夸她好厉害,怎么能这么棒!
她却始终笑不出来,甚至有些想哭的冲动。她用力回抱住乔贝贝,藏起自己难看的脸。
她很想说她其实没那么厉害,她太差劲了,但是苦涩的喉咙让她一个音节都迈不出来。
“晓晓,我带你去那边休息!”乔贝贝刚刚光顾着吹彩虹屁,注意到夏知晓不太好看的脸色,才急忙从手提袋里掏出巧克力给她,“咱班的比分现在可是遥遥领先呢!”
夏知晓把巧克力攥在手心,没急着吃,而是装作随口一问的语气说:“班长,他怎么样了?”
“还说呢,方盛那个大傻逼,就故意的!不过好在班长只是扭到了脚,要是骨折了,我乔贝贝第一个把他头拧下来当球踢!”乔贝贝扬了下眉梢,纠正,“不对,是拿他脑袋堵下水道。”
教学楼后面有一处下水道,天气好的时候没什么味道,但一下雨再加上天热,潮气就会腾地涌上来,臭烘烘的像是屁堆在了一起,按照乔贝贝之前的话来说,吸了能中毒。
往常这时候夏知晓总会跟着笑一下的,但她这会儿唇线抿成一条直线,实在没什么心情。好在乔贝贝正陷在义愤填膺里,没注意到她的反常。
“哎,我们干脆去校医室好了。”乔贝贝的一句话将她的思绪重新拉回。
“我之前听学委说,那里好像有免费的葡萄糖水可以喝。”
就这样,夏知晓终于有了顺理成章的理由去校医室看陆时歧。
但因为比赛还没结束,留下来照顾陆时歧的只有他的同桌,秦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