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秋跳着写了几个信息,囫囵写完三张表交差。张建豪翻看检查,指出了几点,说:“第一,基本信息补充完整个人户籍地址。第二,人才储备登记表技能和工作简历这一块补充完整。第三,紧急联系人至少补充一个。”
时秋捏紧手中的笔,反问他:“你们局里的储备人才这么容易就登记上了?随便来一个当事人都要填?”
张建豪深深看了时秋一眼,抽回《特殊事务管理局人才储备登记表》,把基本信息表递回去给她,道:“我们人才储备的标准很严格,可以说是万里挑一。你现在不填,那等过段时间你再来填吧。”
张建豪的语气里满是笃定,笃定时秋不日后将会再回到里,重新填写信息一样。
时秋不是什么杠精,见对面退了一步,也就老实按照他说的补充信息,然后在保密协议上签字摁手印。
张建豪紧接着打开录音笔,放在桌面中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有点掉漆的黑色钢笔,笔尖悬在A4纸上,说:“我们现在开始了解事情经过。请问昨晚11:40分,你在哪里?”
“在五山地铁站内,地铁末班车故障停靠,我协助地铁疏散乘客。”
时秋这边说,张建豪那边就在记录。一张纸原话记录,一张纸画出关键信息。
时秋眼眸低垂,视线跟着他的笔尖移动,时秋看着他飞快书写,心里暗暗赞叹:字写得真好看。
写字的手也好看,比他的眼睛好看,也比他的眼睛冷。
那双手骨节分明,白得有些透明。不光是手,张建豪整个人白得透明,性子也冷,像雪水里浸了很久的玉石一样,又润又冷。
对面记录完了,抬头问道:“你是地铁安保,疏散工作是乘务员的事情,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地铁里?”
时秋抬起眼,两人视线交错了一下,时秋又把视线投到了桌子上的纸张,说:“往常11:30分末班车就已经过站,我们安保员也到点下班了。因为昨晚我负责整理安检器材,所以是最后一个走的。
大概11:35分左右,我已经整理好器材准备下班,有一批人匆匆忙忙从地铁C口出来,我觉得不对劲,停留了一下。然后我接到领班的电话,问我下班了没,没下班去地铁里帮个忙。”
“帮什么忙?”
“说是地铁里有个人晕倒了,帮忙看一下。”
“去到那里时,看见地跌乘务员吗?”
“没有。”
“你在地铁里看到了什么?”
……时秋放在桌子下的手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张建豪从记录里抬起头来,看了时秋一眼,然后出去倒了杯水放在时秋面前,这才重复道:“你看见了什么?”
时秋思绪纷乱,喉咙又干又黏,她说:“我、我看见一个人闭眼靠坐在地铁座椅,应该是晕倒了。我叫他他没反应,他脚下掉了一把白色的骨刀。”
张建豪没有正式记录这一点,反而在另外一张纸上圈了个圈,圈内写上骨刀两字。写完问时秋:“你怎么判定它是骨刀的?”
时秋作为地铁安检,每日主要的工作就是滴一下乘客,检查危险物品,所以很清楚:
“金属刀具带不上地铁。说明那可能是把玩具刀或者道具刀。那把刀的颜色很奇怪,是白中泛黄。我叫不醒那个人,就捡起了那把刀,刀具的触感像骨头。”
“刀在哪里?”
这才是这次谈话的最主要目的:找到那把刀。
地铁内的监控其实早就被张建豪刷过很多遍,他清楚看到监控视频里的时秋去摇晃了那个乘客,乘客没有动静,然后时秋蹲下去了,不到半分钟姿势就由蹲变成跌坐下来。
跌坐的姿势保持了很久,久到乘务员带人冲进来抬着乘客走了,她还在一边木楞楞的。
她刚刚好背对监控,因而没人知道她蹲下做了什么,只是她站起来时,监控视频里刀已经消失不见了。
离开地铁的监控显示,她空着手穿着白T和黑色运动裤游魂一样出了地铁口。而地铁更衣室里,她的物品存放柜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有。
那把刀到底在哪里呢?
这也是时秋一整晚睡不着的原因:那把刀,在她攥在手里的瞬间就化成一阵流光,涌进她身体里了。
流光消失那瞬间,她眼前忽然浮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盘桓在前方的地铁隧道内,阴影贯穿地铁延伸到地铁隧道另一端。
阴影下下,一阵悠远雄浑的吼鸣震耳欲聋,震得时秋的耳朵嗡鸣,脑子一阵空白。
时秋觉得格外难开口,这么荒谬的事情说出来有谁会信?
而她昨晚受到了惊吓,翻来覆去睡不着。迷迷蒙蒙睡着的一瞬就掉进了梦境,梦里全都是流光盛大绽放,裹着她重重地压向某个深渊,而深渊底部一个巨兽的影子朦朦胧胧地在雾气里伏着,喘息着。
时秋喝了口水,平了平心绪才开口:“我拿起那把刀之后,不一会儿刀就消失了。”
张建豪这才重新再纸上写下问题,并问她:“刀消失前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吗?”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问时秋早餐吃了什么一样。
时秋脸上漏出两分惊诧,说:“有。刀是、它是变成一道光消失的,不是凭空消失的。它变成一道光,是很漂亮很仙气的光,不是那种白惨惨的光,它……”
时秋的激动忽然泄了气,“它消失了。”
张建豪问:“消失后有发生什么事情吗?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或者奇怪的事情。”
“没有。”
张建豪如实记录。这两个主要问题问完之后,貌似谈话已经到了结尾,他问时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