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秋摇摇头,说:“没有。”
张建豪让她核对谈话内容,做确认签字,然后抽出一张白纸撕了一角,写上两串数字递给时秋。
“如果遇到什么违背常理的事情,或者觉得超出了你科学认知的事情,可以打这两个电话。短的是异管局办公室固话,长的是我手机。昨晚到今天发生的一切事宜,请遵循保密协议,不能泄露半分消息出去。”
时秋犹疑一下才接过来,对张建豪道谢,问:“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张建豪说:“可以。慢走不送。”
时秋推门出去,不一会又开门探头进来,问道:“我……我水果刀去哪里取?”地铁安保的工资不高,买一把水果刀虽然不贵,但能不花钱就不花吧,钱又不禁花。
张建豪已经整理好桌面,正对着那张圈圈画画的纸思索。听见时秋问水果刀,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叫她等一下,然后掏出手机叫杨晓阳送水果刀过来,顺道送送这位时秋小姐。
杨晓阳来的很快,张建豪的电话才挂掉,就听到旁边楼梯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时秋走过去看,杨晓阳隔着三五阶楼梯往下跳,没两下就从三楼下到二楼。他递水果刀给时秋,热情极了:“谢谢美女配合,老大让我送送你,咱走吧!”
时秋拒绝,取回水果刀就自己一个人踱着步下楼了。
离开时太阳已经偏了两寸,居民楼连片的阴影又开始遮住小院,遮住那颗孤零零的桂花。
她站在院子门口回头望了一眼,二楼走到上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并立着,正是张建豪和杨晓阳。杨晓阳双手抱胸,侧身和张建豪说这话。张建豪则正面对着小院认真听着。
他似是也看见院墙外的时秋,轻轻点了一下头。
时秋点一下头快步离去。
这件事情貌似只是短暂地扰乱了一下时秋的生活秩序。
她回去申请了一天调休,好好吃了一顿,然后狠狠补了一觉,后续又回到了上班-下班-吃饭-睡觉的枯燥节奏里。
除了梦忽然变得多且连贯,一切都十分正常。时秋网上查了一下,这种连贯的梦,有人叫做“控梦”,就是自己觉得这个梦还不错,想看它一直发展下去,于是睡觉时自己下意识就接上了,跟连续剧一样。
有些人还能控制梦的发展方向,想让梦里的人拐弯它就拐弯,想让梦里的花开就花开,十分有趣。
但是有的人说控梦是一种心理疾病。
难道我病了?我病了吗?时秋思索着要不要去看个心理医生,然后搜了一下咨询心理问题的费用,果断关掉网页。
精神病不是病,穷病才是病。
做个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了。
而且,她控不了梦,不能快进看结局,不能强制醒来,离大家说的控梦远得很。她只是单纯梦到同一个场景而已:她被流光盛华裹着,坠向深渊。
第一天,下坠的失重感让她猛然惊醒。
第二天,下坠的失重感让她猛然惊醒。
第三天,下坠的失重感依然让人恐惧,但是她似乎没有醒来了,仅仅是睡得很不踏实。
第四天开始,她就处在一直下坠一直下坠的过程中。连续下坠那么多天,她坠得都麻木了,胆子都坠大了。
梦里她由惊慌失措逐渐开始变得百无聊赖,甚至还有时间撇头看一眼坠向什么地方。
下坠的地方就是一个深渊,深渊翻涌着滚滚雾岚,雾岚下模模糊糊伏着一团模巨物,想必就是什么巨兽。
巨兽有时候发出痛苦的喘息声,有时候发出愤怒的咆哮,有时候则很平静,只是重重的呼吸声。
时秋想,什么时候才会穿过雾岚下坠到巨兽面前?那又会是什么样的巨兽?
梦境一定还没准备好接纳她,否则就怎么连续下坠了那么多天还没坠到深渊底部呢。
她有时会盯着自己的右手发呆很久。那把刀,那股消散在手掌心的流光和那个梦必然有什么联系的。
但这些事情对时秋的生活依然没有什么实质影响,她就不管。
她依旧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地铁安保,日复一日重复检查着乘客的危险物品,然后月中领着薄薄的薪水,在租房里吃了小火锅刷着爱看的综艺、小说。
这个月晚班的最后一天,将近10点的时候,地铁客流高峰已经过去。
时秋拎着安检手持探测仪,已经站得有点脚抽筋了,正在默默左右脚轮岗休息中,一道巨大的黑色阴影从地铁深处直直冲着时秋这边击过来。
那是一股十分浓重的黑,时秋抬头是甚至看不见阴影对面的灯光。
她面前站着正在接受安检的乘客,时秋立刻扔下安检仪,大喊着:“危险!”然后就扑倒了面前的乘客。
倒下去的瞬间,阴影擦着时秋的脸颊撞过去。时秋双手护着乘客的后脑梆子,自己额头反倒磕在地面上,留下一股鲜血。
她回过头,看到看到同事们的脸上流出一阵惊惶,尖叫着跑向她,不远处刚进站的乘客似是被吓到了,连连后退。
阴影就只冲了那么一下就消散了。
时秋说不出话,只觉得前额火辣辣、进而觉得脑袋昏沉沉,头一歪就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