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狐狸的结局终于在一整晚的可怖里给了时秋一丝丝温暖的慰藉。她意识到所谓的捕捉消灭里至少是有一点点转圜的空间的，并非所有的案件都伴随着恐怖血腥。

扫盲结束已将近晚上九点。出了小院，附近的居民楼灯火通明，巷子的绿化树也籍此披上一层光亮。

”送你一程。”张建豪说。

他看见时秋自保密室出来以后，整个人萎靡萧瑟得如同蔫瓜一样，下楼时手抓着扶梯不敢放松过。

”不用了。”时秋胸脯起伏，呼吸有些重。她抓紧右边的帆布单肩包强笑着说：”没事的，我租房离这不远，我自己走几步就到了。”

张建豪立在小院门口目送时秋离开。

晚上九点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但依然有大批在城中村落脚的小年轻从村口往村里走，时秋不多时就混入这样的人流中。

城中村主街道叫卖快餐、水果、小吃的人还很多。城管这时候已经撤走，街道空置的地方，有摊主开始搭起小帐篷、烧烤架、酒水饮料小推车……宵夜档火热的准备起来。

时秋在街边随人流挪动，人有些恍惚。她走着走着忽然又折回去，在一个路边小摊上打包了一个肉夹馍，边吃边拐进阴暗的小巷口中。

甫一进小巷，主街道各种热闹的声音就像隔上一层玻璃一样，渐渐变得不那么清晰起来。

时秋走到小巷子中间的一盏路灯下停止不前。

这条小巷她走了一年多。做地铁安保员时，下晚班路过这里往往已是午夜时分。那时的她还有心思一边走一边轻快地哼歌。今天晚上她看见小巷子路灯昏沉，且隔着老远才装那么一小盏灯……中间没路灯的小公园，有一片硕大的树荫在黑暗中婆娑。

时秋心脏跳的跟擂鼓一样，想象力不合时宜地活跃丰富起来：那片树荫会不会是已经成型了的妖异？树上会不会栖息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前方那小段路太黑了，黑暗里常常隐藏着不知名的恐怖。时秋很紧张，紧张到觉得有什么直顶脑壳，耳朵里一阵阵轰鸣。她连忙掏手机打开手机手电筒，一道烈光摇晃着直射前方，刺耳的”滴——滴——”声拉长了灌入耳中。她回头被摩托改装的远光灯照了一脸。

眼睛受到刺激，时秋立刻抬起手臂挡在双眼前，随后被人一把揽着肩膀带到屋檐边上。

摩托车嚣张地鸣笛经过，时秋从手臂处瞥见车主拉着一个煤气罐，嘴里骂骂咧咧：”耳聋啊，快躲开点啊！”

远灯光前进着，刺破了前方小公园的黑暗。时秋循着灯光往前一看，蓦地松了一口气：小公园和白天一样，除了树木和几棵开得热烈的地栽三角梅，什么都没有。

她放下手臂，想对拉她一把的人道谢，抬眼却发现那人竟然是张建豪。张建豪正紧皱着眉看向摩托驶去的方向。

”张队，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张建豪松开时秋的肩膀说：”路过，信不信？”

时秋摇摇头。

”确保队员的心理健康也是培训的一部分。”张建豪犹记得当初华凌培训第一课时害怕得连小院也不敢出，赖在里面里撒泼打滚的情景。当时黄家杰是她的导师，愁的头发都要白了。今天晚上他看见时秋能独立离开，觉得这个女孩的胆子起码比华凌大一些。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是远远缀在时秋后面，看见时秋在路灯下徘徊不前才发现：时秋哪里胆子大了，她只是神经大条，后怕来的比较晚。

”走吧，我送你回去。”张建豪说。

“那，谢谢你。”时秋没有再推拒。她内心深处翻涌着恐惧和害怕，现在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小窝洗个热水澡，然后盖着过头的被子寻找回安全感。

张建豪送她到楼下环视了一圈四周。这就是一片握手楼，时秋住的这栋夹在中间，隔壁栋的人说话大点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里人气足，很安全。”张建豪道。

有大佬金口盖章认定，时秋的心瞬间就安定了许多。分别时时秋期期艾艾再问了一次：“真的没有办法取出秋水刀，让我变回普通人吗？昨天那个胖子说只要我放弃就有办法……”

她垂涎好的工作岗位，但是更珍惜平静安稳的生活。

“不能。”张建豪冷酷的回她。“你如果没有融合秋水刀，仅仅是受妖气影响，那是有可能比较好地假装普通人的。只受妖器影响反而对生活影响不那么大。可惜你我都是正在融合或者已经融合了妖器的人。”

时秋只好蔫哒哒挥手告别，无精打采地回到租房里。

她今晚没有关灯，也没戴眼罩。灯光和蓬松柔软的被窝安抚了她的情绪。翻来覆去一阵子之后，她迷迷糊糊坠入了梦境。

这次，她终于看清了浓浓的雾岚下潜藏着什么。那是一头遒劲盘旋的山一样大的巨兽。巨兽身上铺满金乌鳞片，在浓雾中散发出绝顶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