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男直直地倒了下去，他的肩头中箭了。

就在此时，不远处又多了一批带着面具的人，和刚刚追在马车后的人交缠在一起。

温尽光趁乱向森林跑去，他不能让任何一边的人抓住自己。

温尽光一直跑，直到没有力气。他瘫倒在石块旁边，思考下一步怎么办。

打定主意后，他拖着双腿一步步朝着太阳下山的方向走去。

天完全黑了，温尽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扣门。

门开的瞬间他倒了下去，门内人接住了他。

借着月色，袁楚看清楚了怀中那张苍白疲惫的脸，“尽……尽光？”

温尽光气息微弱，说话带着颤音：“袁……袁公子……求你，帮我回仰灿……”

“我先帮你找个大夫——”

袁楚的话还没有说完，温尽光便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整个人俯跪在地上恳求道：“袁先生，求你，我要回仰灿。”

袁楚垂眸望着俯跪在面前虚弱不已的人，最终应道：“好，我送你回仰灿。”

温尽光听到他的话，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慢慢地合上了眼。

温尽光再次睁眼，发现自己正在马车上。

“你终于醒了，”袁楚将一碗水和一颗黑漆漆的药丸递到他的面前，“来，先把药吃了。”

温尽光把药吃下，掀开马车帘子，这条路一年前他走过，是和最爱的人一起走过的。

“你为何要回仰灿？你可知如今那儿对你来说很危险。”

温尽光闻言放下帘子，坐直了身子，脸色平静得可怕，他淡淡地应道：“仰灿是我的家，那里有母妃。”

他的母妃确实是在仰灿，可她已经不在了，她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你就这么走了，晏棠她……”袁楚欲言又止，叹了口气继续道：“尽光，你现在还是质子身份，若是叫守在仰灿的凤瀛将士认出来，恐怕凶多吉少。”

“我不怕，我现在一无所有。”温尽光缓缓地闭上双眼，耳边响起前些日子晏棠在宫门口说的话。

“他生的还算不错，又恰巧懂些讨人欢心的本事，我便将人养在身边，与养一条狗无异。”

他曾经天真地以为，这么久，她总归是对自己有情的，哪怕只有一点点。

明明在几个月前，她还温柔地告诉他，要他做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为什么她要骗他，哄他教她做纸鸢，再亲手灭了仰灿。

马车一连走了好几日，温尽光的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

温尽光很害怕，害怕自己不能在死之前回到仰灿。

“还有几日……才能到仰灿？”

袁楚看着眼前面色苍白，身形的人，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他轻轻地拍了拍温尽光的手，“快了，再有两日，我们就能到仰灿了。”

温尽光嘴角上扬，语气虚弱道：“好。”

到了第十五日的时候，袁楚将马车帘子掀开，“尽光，前面便是仰灿了。”

日光撒进马车里，落在温尽光苍白虚弱的脸庞上，他挣扎着坐起身，一字一句道：“谢谢，袁先生大恩，尽光只能等来世再报 。”

袁楚看到不远处仰灿城门前的破败凄凉之相，默默地放下马车帘子，语气不忍：“尽光，你一定要进城吗？你若是想，我现在便可调转马头——”

温尽光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笑着应道：“谢谢你，袁先生，不必担心，回仰灿是我心之所向。”

“袁先生，你走吧。”

温尽光留下这句话，强撑着身子，一步一步地朝着城门走去。

袁楚没有离开，他望着那道清瘦虚弱的身影，喃喃道：“我若是走了，谁来替你收尸？”

温尽光一席白衣，站在衰败冷清的城门前。

守在城门口的士卒伸手拦住他，厉声斥责道：“你是何人？胆敢擅入城门者，死！”

温尽光眸色坚定，“我是仰灿人，我要回家。”

其中一个士兵笑道：“回家？城内一片废墟，哪还有你的家。”

温尽光再次重复道：“我要回家。”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铠甲的男人走上前来，冷声问道：“这是作甚？”

士兵恭敬地应道：“回禀将军，这人自称是仰灿人，说要回家。”

那将军上下打量着温尽光，见他一副虚弱又半死不活的模样，只当他是离乡多年归家的游子，况且按照城中情形，进城了也活不了多久，便摆手示意士兵放他进城。

城门打开，满目疮痍。

温尽光双腿颤抖，跪倒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从前富饶安详的国土沦为一片废墟，烟尘蔽日，短剑破盾满地，百姓三三两两地躺在路边，神情麻木。

温尽光拾起地上残留的烧焦的竹骨，泪水夺眶而出。

是他！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痛苦万分，脑海中浮现重阳节那日城中的情景。

明明是独属于仰灿的，本该热闹喜庆的日子，百姓们将亲手做的纸鸢放飞，祈求家人平安，万事顺遂，可晏棠命人放飞的纸鸢毁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