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8,”另一个研究员头也不抬地回答,“第三阶段,第七例。”
“前六例的数据呢?”
“三例在注射后十二小时内死亡,死因为脑干出血。两例在二十四小时内出现全身器官衰竭。一例……”
那人顿了顿。
“一例怎么了?”
“一例活过了七十二小时,”研究员抬起头,口罩上方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出现了严重的神经系统损伤造成失明,目前在四号观察室。”
天海徹的手插在口袋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开始吧,”佐久间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天海徹一眼,“对了,帕林卡,你站那边去,别碍事。”
天海徹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挪了两步。
那个位置正好能看清整个操作过程。
后槽牙不受控制地咬紧,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控制住面部肌肉的。
他只知道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应该是适度好奇、适度冷漠。—个杀手对血腥场面的习以为常,一个局外人对未知事物的谨慎兴趣。
而不是想把这里所有人的头颅一颗一颗拧下来。
佐久间拿起那支针管。
针管里的液体是无色的,但在灯光下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蓝,像是某种深海生物发光的□□。
“我做出00药剂系列的衍生品,”佐久间一边准备注射一边给天海徹解释,语气像是在给实习生上课,“主攻方向是诱导细胞程序性死亡,理论上可以定点清除特定类型的细胞。你懂吗,就像给细胞写一道自杀指令。”
天海徹不懂。
但他听懂了“死亡”两个字。
“之前的系列主要作用于成人细胞,效果不稳定,”佐久间继续说,“我们发现儿童细胞的分化程度较低,对药物的接受度更高,理论上,更容易被“改写’。”
他说着,用酒精棉擦拭孩子的手臂内侧。
那个动作和任何普通诊所里的消毒程序没有任何区别。
可天海徹却觉得松田阵平的手臂细得像一根柴火棍,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他在被按住的时候好像都轻微地抖了一下,像一只已经放弃逃跑的小动物。
天海徹的目光落在那个孩子脸上,那双青兰色眼睛已经习惯地闭上。
针尖刺入皮肤,那管蓝色药剂被缓缓推入。佐久间抽出针管,用棉球按住注射点,动作熟练而漫不经心地洗了手。
“计时,”他说,“三号观察室,二十四小时监控。”
掌心的血早已浸透布料。
直到松田阵平闭上眼,天海徹才敢死死盯着那张小脸。
这样子让佐久间注意道,他挑挑眉丝毫不意外,足见此人对自己研究的自傲,他说:“帕林卡,走吧,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成果。”
三号观察室是一个六平米的密闭空间,四面墙壁都是软包材质,没有任何尖锐的边角。天花板上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门是金属的,从外面锁死。
观察窗是单向玻璃。
天海徹站在玻璃的这一侧,看着里面的孩子。
松田阵平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脸烧得通红,汗水把自然卷的头发黏在额角,狼狈又脆弱。
他看着监控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三十八度七,三十九度二,三十九度八。
“细胞开始活跃了。”佐久间站在他身旁,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不过我看,0038也撑不了多久。”
说完,便失去兴趣般转身离开。
在他眼里,这个孩子早已是个死人。
天海徹胸口闷得发疼,几乎无法呼吸。
几天前还在父亲身边安然无恙的小孩,如今却要在这里无声无息地死去。而他一身本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能做。
天海徹没有离开,他在祈祷。
神啊,保佑这个孩子吧,看在他勇敢无畏的天性上请保佑他平平安安。
不知是不是祈祷真的起了作用。
玻璃那头,孩子的呼吸渐渐平稳。
高热褪去,脸色恢复正常,平静得仿佛那场致命注射从未发生。
天海徹的心,却在这一刻狠狠一沉。
这个反应和那个研究员说的不一样,十二小时……
注射后的第十二个小时。
松田阵平坐起来了。
他坐在角落里,两只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望着空无一物的墙壁。他的表情很安静。
天海徹盯着那张脸,盯了整整十分钟。然后他看到了血。
先是鼻尖,再是耳孔,眼角,唇角。
细细两道红线,从苍白的脸上滑落,滴在衣服上,绽开刺眼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