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天海徹按在钥匙上的手指,骤然顿住。
他没有立刻回头。
走廊尽头的白炽灯泼下一片惨白,将他的影子拉得瘦长而孤绝。他盯着地面上那道模糊的影边,闭了闭眼,才缓缓转过身。
来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白大褂,金丝边眼镜,正散漫地靠在走廊另一端的门框上。那扇门半掩着,内里渗出一片冰冷的蓝白光。
“帕林卡。”
男人又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带着点玩味的语气,像是在品尝这个词的发音。天海徹注意到他的白大褂袖口有一块暗色的污渍,还没来得及清洗。
这个人是这所福利院的管理者。
“是叫这个代号吧,你很幸运留下来了。”
天海徹扯了扯嘴角。
这个动作介于微笑和嘲讽之间,恰到好处的敷衍。
他知道自己应该表现出野心勃勃,或者至少是困惑——一个正常人见过这里应该有的反应。
但他只是扯了扯嘴角,一想到那些孩子,他连半分假笑都挤不出来。
幸运个毛。
他在心里把那句话碾碎了嚼,脸上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为了展示实力做这个身份干净,日法混血,父母双亡,在欧洲做些暗地的杀手买卖,钱货两清,跟任何组织都没有交集,没想到现在成了这样被桎梏的条件。
白大褂还在自顾自地高傲说教,天海徹半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戾气。那副沉默漠然的模样,在对方眼中,反倒成了对组织研究的动心与臣服。
“你参观过这个地方了吧?”白大褂问。
天海徹没有应声,只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静静落在对方身上。
白大褂笑了。
“不用紧张,”他说,“能留下来的人不多,他们并不配。”
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天海徹看到了他眼镜片后面的东西,不是残忍,只是一种平静的漠然。
比残忍更可怕的东西。
天海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走廊两侧。
他的视线从男人脸上移开,扫过走廊两侧。
一扇扇金属门紧闭,没有窗,灯光惨白,却永远照不进尽头的黑暗。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与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腻气息,腐坏,又被强行压在无菌之下,令人作呕。
他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攥紧。
“跟我来。”白大褂转身,那扇半开的门里涌出更多的光。
天海徹在原地站了两秒。
足够数清到最近一扇门的步数,足够回想今早镜中的自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肆意青涩的警校生。
无论门后是什么,他都必须进去,必须拿到情报。
鞋底踩在地面上,没有声音。
他走在黑暗里走了太久,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门在他身后自动关闭,锁舌入位的声音像一声叹息。
他没回头,灯光明晃晃地照下来,把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金属台面,玻璃器皿,排列整齐的器械,还有墙上那些他假装看不懂的图表。
“你很幸运。”白大补背对着他说,正在准备什么,“上头既然选人让你来给我们打掩护,有些事情你必须知道。”
天海徹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针管,“比如你们究竟在做什么?”
“是啊。”
天海徹眼皮一跳,明明白大褂带着口罩,他却看到了覆面下压抑不住的兴奋,紧接着白大褂又说。
“你会为自己能留在这里,感到荣幸。”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放满了药剂的铁质台面给了天海徹错觉,他觉得这里有种刺骨的阴冷,冻的他的骨头有些疼痛。
而这份寒意,在他跟着白大褂走进里间、看见那张冰冷手术台上的孩子时,瞬间攀至顶峰。
那个房间里算上白大褂有四个,白大褂们有条不紊地做着手上的事,在天海徹看来就像在宰割一只无法动弹的小白鼠。
腰后的枪支从没有存在感这么强,骨骼攥紧的脆响,可他动不了手。
被束紧带绑在手术台上的孩子看向他,天海徹停了一瞬,眼帘锤下侧过脸,无法直视那双的眼睛。
……松田阵平……
为什么这个孩子会出现在这里?
明明上一周他还为了谨慎拿着父子的资料仔细查看,以防刚才真的被那个还在看见脸,下次遇见的时候被突然指认。
松田阵平看向他时,天海徹明白他还记得他。
天海徹想起那份资料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小卷发被父母养得很好,乌黑柔软,带着婴儿肥,对着镜头一脸别扭倔强,嘴角不服气地抿着。
可现在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灵魂已经被抽走了一部分,剩下的躯体只是在等待什么。
“编号多少?”白大褂——天海徹记住了他胸牌上的名字,佐久间走向操作台,拿起一份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