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随着萩原研二的话音落下而凝滞,风见裕也把住枪支警惕地看着那向他。
岛田诚,或者说浦畑明信,定在原地,甚至那张前一秒还在悲痛后一秒就变成一副面无表情的长相中正的男性面孔。
可实际上他证件上是二十六岁。
萩原研二没有丝毫意外,说实话他认为没点演技在那个□□组织里根本混不下去。
景光变成白切黑的,虽然他本来就是,但零已经快成大反派了,脸一板连他都感觉害怕。萩原研二也只敢在心里吐槽几句,要是说在明面上指不定被怎么欺负呢。
浦畑明信已经放下了那双完全不再颤抖的手,墨蓝色的海浪翻涌着砸进船身,冰冷的海水顺着护栏缝隙溅在甲板和玻璃上,那张隐藏在很多案件后的脸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点审视意味地扫过面前的两人,如同评估一种可能性。
那是一种自高一等的眼神,让风见裕也的脊背窜上一股凉意。
“你……?”萩原研二皱眉,又是这种让他莫名讨厌的眼神。
“我以为日本警察全是广坂昌仁那种劣质品,在长藤允子的拍卖会上我见过你,警官,那颗胶囊是你拿的吧?”浦畑明信盯着萩原研二问,他见到这张脸很快就想起了两年前的事情。
萩原研二:“果然,你当时就在现场。”
“看来你没吃那颗胶囊,我确实在,”浦畑明信没有否认,他走到地上那位女士身边蹲下身,像是没看到风见手里对着他的枪,“允子、佐藤我们经常一起行动,真奇怪,广坂昌仁可不会把我们的模样告诉警察,是因为你们有人在组织卧底吧。”
废话,小孩子都知道陌生的东西不能吃,萩原研二在心里腹诽,却想着浦畑明信似乎很执着于他有没有吃那颗药,想看那颗药的效果吗?
零也是和他差不多时间才知道黑衣组织在医药领域的涉及,虽不知道具体哪个方向,但从组织成员的试探来看,降谷零认为是伤口愈合的方向。
萩原研二打赌研究失败肯定送给成员当毒药喂人了。
“背叛的人还有心思关心这个,你为了不防备狙击枪射杀,却提前杀了两个人,你觉得我们一定会保你?”萩原研二看着他用手指沾了点脖颈上暗红色的血放在鼻尖轻嗅的动作,微微抿起嘴,有意识地看向窗外的高处。
“啊,警官你说这件事,”浦畑明信脖子上青筋微微鼓着,像是在聊天,憨厚的微笑令萩原研二吐槽他其实四十岁了吧,可下一秒听到的话已经能让两位警官寒毛倒竖,“我只是多做手准备,你们可没办法从琴酒手下坚持几秒,时间应该快到了……”
嘭——
一声爆炸声伴随着船体剧烈晃动从头顶传来,墙体扑梭梭落下石灰。
风见裕也好不容易站稳,挥着眼前的尘土,急促喊着,“萩原先生,是炸弹!!”
下一秒,嘴边的话语突然止住,身上已经冒出冷汗,萩原研二轻轻摇头,脖颈被人用臂肘从身后卡着,他被迫仰着头,太阳穴的手枪一分不差地顶在那里。
浦畑明信掏出一把枪,很标准的挟持姿势,他可能被逼得太紧,再也装不下去,“可恶,那些家伙完全是在骗我,什么死神上帝,连琴酒那家伙都不是原来那副模样!!”
风见裕也看着突然发疯的人,发现他的胳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血痕,顺着萩原研二的视线向下看,地上的窗户碎片碎了一地,不是被震碎的块状,而是顺着孔洞裂开。
那个狙击手又开了一枪。
萩原研二咳了一声,被压迫的嗓音有些沙哑,即使这样仍在劝他,“你冷静点,他们已经知道你的位置,你现在应该跟我们说他们为什么杀你,警察才能救你!你这样炸毁整艘船,我们都会死的!!”萩原研二拽着他的手腕,这能让他敢到好受些。
浦畑明信勾起嘴角,手臂上的伤口裂得更大了,萩原研二能感受到他莫名的兴奋,拇指上有些粘腻,不知是汗还是血,听着他慢吞吞地说着话:“为什么、为什……我想起来了。警官,你知道我这张脸有多少年没变过样子了吗?”
药效发作了。
从胳膊的伤口扎进皮血,流入血管,几乎所有的激素都能感受到人体的变化,只有大脑还没有意识到,默默被吞噬。
直到二十分钟过后他连手指动弹不得,浦畑明信被警察撂倒在地上,才会反应过来。
琴酒将枪扔回科恩怀里,基安蒂先是被他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后反应过来,蹙眉瞪他:“喂,Gin,不是你不让轻举妄动吗?”
科恩补充:“有炸弹。”基安蒂嘁了一声转头给他一拳,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伴随身后的噪音,琴酒接起振动的手机。
伏特加打来:“大哥,我跟着那个警察遇到炸弹告诉你后遇到了黑麦,那家伙一身血腥味就他一个人,但是那个警察拆弹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自称侦探的人说,我按照他说的查看,发现除了客舱三四层安置了炸弹,机房也有,那家伙企图让轮船爆炸沉没,让我们同归于尽。”
赤井秀一瞥了他一眼,默默擦干净袖口故意露给伏特加看的痕迹,等他打完电话后,对着这人问:“琴酒说什么?”
伏特加:“任务已经完成了,你拿好东西,我们在船尾汇合。”
琴酒按断通话键,猩红烟蒂从他轻抿的薄唇间滑落,黑色皮鞋向前走了一步重重碾了两下,“那就让他死在海里吧。”
“基安蒂、科恩,把那几个警察杀了,知道那么多,让他们死透点。”
直升飞机的螺旋桨搅动着夜雾,轰鸣声在海面撕开一道破碎的裂口。
琴酒站在之下,黑色风衣被气流掀得猎猎作响,甲板上的灯光如同濒死生物的鳞片,在墨蓝色的海面上晕开一片脆弱的光晕。
*
与此同时,客轮内部的走廊里,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红光,将伊达航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刚从二层下来到船员行动区。
伊达航停到一个消防器材箱前轻轻打开,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检查,果不其然在箱体的金属接缝处,又发现一根极其细微的、不属于标准配置的导线裸露了出来。
心脏猛地一沉。
……这里也有。
伊达航抬头看了看机房顶部的通风口,又看了看炸弹上复杂的线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虽然接受过基本的拆弹培训,但面对如此精密的炸弹,根本无从下手。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是C4塑胶。”
伊达航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休闲外套、带着黑色墨镜和鸭舌帽的年轻男子。
他轻轻抬了抬帽檐,自我介绍道:“我是一名侦探,警官先生,希望能帮上一点忙。”
一副陌生的面孔,伊达航并不认识。
这位自称侦探的年轻人没有多余寒暄,“我是第一个发现船上被人安置了炸弹的人,而且数量不少。幸运的是炸弹爆炸前,我已经让船员疏散了大部分人。然后除了这里,我发现机房也有,威力很大。”
伊达航看着他手中的螺丝刀,问:“你会拆弹?”
松田阵平摆摆手:“母亲是机械师,她教过我几下。”他蹲下身,把藏在里面的线看仔细些,开始拆起来。
伊达航也清楚现在不是质疑的时候,他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已经来不及了,你和我一起去疏散船员和客人,不要再拆了,搜查一课马上就来,我们直接走。”
好在一早把小孩托付给船员,从刚才爆炸的威力来看,那个人把炸弹放在机房,就是让所有人葬身大海。
他已经接到目暮警官和千叶县警的电话,马上就到。
现在当务之急是通知所有人!!
松田阵平的目光停在伊达航挺拔的背影上,指腹蹭过墨镜冰凉的边框,缓缓往下一滑,露出那双所有人记忆里总笼着慵懒的眼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