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班长,”他喉结滚动,明快的声音变得低磁,是松田阵平真正的声音,他说,“阵组已经待命。”
一公里外,太平洋上十几艘客艇驶来。
身后计时器的显示屏早暗了下去,他抬手将墨镜推回原位,转身走向机房门口,那里面的人早就已经离开,“滴答、滴答”的声音顺着门缝钻出来,规律又急促。
松田阵平推开机房门后,一股浓烈的火药味扑面而来。应急灯的光线照射下,他看到机房的角落里几个用黑色胶带固定的炸弹正安静地躺着,显示屏上的数字正在飞速递减——00:08:32。
【来不及了,你和我互换位置,这两个小子有危险。】
【甜甜,我觉得……这次又要重新养你了。】
上层甲板上,伊达航带领着最后几名没参加晚宴的群众朝着安全聚集点走去。
他时不时地回头张望,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们。
夜风微凉,吹动着他的头发,远处的海面响起了客艇行驶时激起的浪花发出哗哗的声响。
救援已经来了,海浪却越来越大。
轮尾上有海风卷起甲板的碎布片打旋,银色直升机的旋翼起初只是缓慢转动,气流卷起的水珠在晨光里闪成细小的星子,随即是越来越响,像闷雷滚过海面。
底下的海面被旋翼吹得泛起环形的浪纹,直到模糊成一片白泡沫。
伊达航已经快速冲了过去,额前的寸头碎发被风掀得向后贴紧,平日沉稳坚毅的眉眼绷得很紧。
他看见直升机上戴着护目镜的人手里伸出来的细长的狙击枪。
可研二还在那里。
他几乎是踉跄着往船尾冲,风灌进他的衣领,直升机的嗡鸣声越来越近,他看见甲板上风见裕也倒在地上,萩原研二被男人勒住脖子脸色发青。
一道微弱的红点出现在萩原研二的胸口。
“小心!”伊达航瞳孔骤缩,大声喊道。
但已经太晚了。
他猛地朝着萩原研二扑了过去,厚重的身躯带着强大的冲击力,将萩原研二狠狠撞开。
“砰!”
枪声在夜空中响起,尖锐而刺耳。
子弹穿过伊达航的肋骨,带出一股滚烫的鲜血,溅落在甲板上,与红色的应急灯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科恩看着再也不能动弹的浦畑明信,带着点高兴说任务完成。
“我去,伏特加你能不能开稳点,都打歪了。”基安蒂见目标逃脱,被直升机转得头晕,转头看见手忙脚乱的伏特加。
“废物。”琴酒拿过她的枪,再次瞄准。
伊达航只觉得右下肋悬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有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扎进了身体里,呼吸都变得困难,明明被打中的不是肺。
“班长!!”
萩原研二被撞得踉跄了几步,回头看到伊达航胸口的鲜血,眼睛瞬间红了。
他想要伸手去扶,可船身被浪狠狠掀起,伊达航的身体缓缓倒下,带着他一起朝着甲板跌去。
萩原研二的耳朵早被搅成了一团浑水,海浪裹着咸腥,一下重一下轻地拍在船身,像闷锤敲在鼓膜上。
直升机旋翼的嗡鸣更凶,转得他太阳穴突突跳,连思维都跟着发沉。
直到那第二声尖锐的狙击枪枪响炸开,扎进他耳朵里。
有一个人带着他们翻滚着越过栏杆,重重地坠入冰冷的海水中。
“哗啦——”
巨大的水花溅起,又迅速平息。
冰冷的海水瞬间将萩原研二包裹,刺骨的寒意顺着脖颈的勒痕侵入体内,让萩原研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从情绪中清醒几分。
他看见蓝色的海水一点点变红晕染,从他的口鼻飘过,有些可能还在坠入海中无意吞了几口,是从抱着他的人身上扩散开的,子弹穿过他的血渍正迅速漫开。
萩原研二的意识正在逐渐模糊,能察觉到班长在他身边。
紧紧抱着他的力气,也慢慢松开,往上飘起,又和他一起下坠。
萩原研二渐渐看见那个人的脸,额前的是黑色卷发,比以前长些,棱角分明的池面脸,是他夸过炫耀过的,比两年前显得成熟沉静,又似乎一点没变。
……是小阵平?
……是真的吗?
他们还在下降,小海鱼穿在中间,身之上是只有海面上船灯照亮一点的黝黑海面,萩原研二缓缓向上伸出手,握住那支脱力垂下的手。
意识越来越模糊,甚至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可是手却不敢松开……
直升飞机上,基安蒂透过望远镜,看着海水染了一片的红,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科恩,别太高兴,船上那个警察是被吓晕的,没有被你打中。”
“打平。”科恩沙哑回她,默默地收回了狙击枪,实在是说不过她。
基安蒂撇了撇嘴,放下了狙击枪,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甘。
黑麦靠在机壁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背上的枪带了一丝余热。
护住一个人……也算他尽力了。
伏特加看着下方混乱的场景,脸上露出一丝的笑容:“大哥,那几个警察这下死定了。”
琴酒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看了看时间。他转过身,不再看向下方的海面,黑色风衣在气流中猎猎作响,如同一个冷漠的死神,“我们走。”
天上闪着星星,星星的光落在绳结上,又跳进水里,海浪的轻响一下又一下扑下,溅起的细碎亮斑,像极了六年前警校天台上的萤火虫。
那年他们二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