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变回来的松田阵平下意识伸手去拿挂在树枝上的书包。
六岁的身体有六岁的局限,指尖在空中划过,差了整整一大截。
松田阵平还没有完全适应身体,如今只能仰着头盯着那个刚才为了躲人一下子就扔上去的书包干瞪眼。
蹲在一旁的黑猫歪歪脑袋:“喵~”
幼崽,要不要我帮你?
一猫一人还处在刚签订契约的状态,彼此不怎么熟悉,松田阵平内心对它十分警惕。
“不用,我自己就可以。”
松田阵平拒绝它的帮助,他想自己内里可是装着一个经历过爆炸、死亡和无数刑警现场的灵魂,不至于一个书包拿不下来。
他抬手攀住粗糙的树干,指节因为用力泛出淡淡的粉白,那双尚未长开的小手还带着少年人未褪的软嫩,却已熟稔地扣住沟壑纹路,膝盖借力蹬着树干向上窜,不过两三下就够到了卡在枝桠间的书包。
指尖勾住背带往下一扯,帆布摩擦枝叶的沙沙声落进风里,他轻巧地蜷起身子滑落地,鞋底碾过地上的碎落叶,发出细碎的脆响。
“……真是,变小麻烦透了。”
抱怨的话语裹在稚气的嗓音里,尾音还带着点未散的稚气,听着反倒没多少戾气,只剩几分无奈的嫌弃。
松田阵平抬手拍了拍书包上沾的落英,那只通体乌黑的猫见他安全下来,慢悠悠地绕着他转了一圈,尾巴轻轻扫过他的脚踝,带着点微凉的触感。
松田阵平背上书包,黑猫还绊在脚下,他俯下身绕到两个前爪后,将猫拉起长条抱起来。
那只黑猫似乎也跟着他缩水,原本坐在成年人腿上能覆盖住的体型现在只有三个月的大小。
松田阵平穿过毛绒绒的胸口,两只猫爪搭在胳膊上,他就这样拖着后腿把猫抱在怀里。
半大的小孩抱着比他胳膊还长的猫走回家,松田阵平下巴压着时不时动一下的耳朵问:“所以我为什么能变成猫?”
【重生又不是没有代价的,你以后就和我一样是只猫了,我们猫族呢还挺喜欢人类的,选人自然要更方便些。】
这只可疑的黑猫并没有出声,可松田阵平能在脑海里听到它说话。
“选人?”
【是喵,你既然知道我是妖,那必然要了解妖也分大小等级,越像人形,其等级越高,再往上便是成神。如果要成神,就要负起一些责任。】
“所以你要越级,选择我帮助你?”松田阵平了解它的意图稍微安下心来。
【准确来说是互帮互助,我帮你打败坏人,你帮我做好事。】
“打败坏人?”应该说是犯罪分子吧,松田阵平想起上辈子只剩一人的金毛混蛋完全变样的性格,“这可不容易啊。”
不过他确实准备这么做。
“老爸,我回来了。”
松田阵平抱着猫推开玄关的门时,一股混着酱油香的烟火气先飘了过来,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噌炖青花鱼的味道。
玄关的感应灯咔嗒亮起,一个系着藏青格纹围裙的男人握着锅铲听见声音从厨房走了出来,围裙带子在背后打了个松垮的结,露出半截结实的腰腹,那是常年练拳留下的紧致线条,哪怕眼下覆着层薄软的脂肪,也能看出底下肌肉的轮廓。
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额前的黑发混着些灰白是自然卷,眉骨很高,眼尾往下压着,看起来很凶,只是他眼下的细纹里还沾着点厨房的热气,添了几分柔和。
最惹眼的是他的手,握着锅铲的右手虎口处有道浅褐色的旧疤,指节粗得像磨过的鹅卵石,掌骨处还留着几处褐色的茧子,那是打拳击磨出来的,松田阵平小时候总爱伸手摸,后来那件事发生后转行开了家小拳击馆,倒也没让这双手彻底闲下来。
“臭小子,几点了,还知道回来?”
松田丈太郎声音粗犷,带着点厨房热气烘出来的沙哑,他瞥了眼松田阵平怀里团着的黑猫,拿着锅铲开始盛菜,“怎么带回来只猫?别把我新买的拳击手套抓烂了啊。”
家里的装饰这几年一直没怎么变过,松田阵平把猫放下在玄关鞋柜换了鞋,不由自主盯着松田丈太郎多看了一会儿。
其实从上了警校后很少回来看他,进了机动队和搜查一课更是忙得连饭都吃不上,一天能有六起案子排着队要处理,和老爸联系通话少之又少。
直到他坐在墓碑上,看着孑然一身的老爹自己拿着一盒又一盒新买的模型放在旁边,松田阵平感觉灵魂都在痛。
松田丈太郎端着餐盘缓步走到门口,手腕微沉稳住盘子,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落上小孩炸得像小刺猬一样蓬松的发顶,力道不轻不重地揉了两把。
力道有点重,对小孩子来说。
松田阵平心里暗忖,下意识眯起一只眼,另只眼定定瞅着老爸,眉梢微微耷拉着,透着点被揉乱头发的别扭,却没躲开那只覆在发顶的手。
松田丈太郎当然看出这小子那股别扭劲,没拆穿。
“洗手了没?”他垂眼睨着仰头望他的小孩,话语中露着本人都无法察觉的纵容,“一直盯着我看什么?我可跟你说了上一个模型你没拆完之前不能再拆家里的电视了,不然我可没得看了。”
“我才不会。”松田阵平没好气回他后,走近洗漱室。
松田阵平小时候虽然听话,但动手能力太强,松田丈太郎一个不注意就会发现自家哪个电器被拆了。
他妈妈是个工程师,经常出差,小孩子经常留给他照顾,让松田丈太郎一顿愁啊。
他放下盘子,又拿了两碗米饭,一大一小,放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