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洗完手后,无措地被扒拉着转了两圈,松田丈太郎才满意,“看来今天上学一切顺利,吃饭吧。”
又自言自语,“奇怪了,以往这样转圈圈肯定和我急,臭小子不会憋着坏主意对付我吧。”
现在这个还是拳击选手,不能怼。
松田阵平深吸了几口气。
清晨醒来被胡乱塞进书包拽去学校时,他只觉得荒诞得麻木。
撞见幼时的hagi,也不过是心头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感慨后匆匆躲了起来。
可直到此刻,看着松田丈太郎俯身站在洗漱池旁,检查自己的状态,那些被强行压下的错位感才骤然翻涌上来。
他是真的,变回了六岁。
视线扫过蜷在地毯角落的黑猫,小家伙自觉地敛着气息,半点没有要凑过来打扰的意思。
松田阵平浑身像是生了锈的齿轮,顺着老爸的目光,机械地挪到椅子上坐下,慢吞吞拿起了筷子。
黑猫舔舐爪子的动作顿了顿,琥珀色的竖瞳若有似无地往餐桌方向瞥了一眼,随即又垂下眼睑,继续用舌尖细细梳理着绒毛。
六岁的孩子,是幼崽,无论对于人还是猫,是需要细心照顾、指引、教导的。
可松田阵平才不是六岁孩子,他死之前已经二十六岁了,甚至马上过完年就是二十七了。
六岁孩子身体里藏着一个青年的灵魂,可同样的面对父亲,他们有着相同的亲昵,
只是这份亲昵却沉重地嵌在不同时间的断层里。
一方是未经风霜、全然依赖的孩童本能,一方是灵魂沉重、失而复得后,每句话和动作都要小心收敛力度,怕泄露太多的秘密。
松田丈太郎没察觉儿子心里的许久未见的小别扭。
他只是觉得这孩子太安静,伸手过来,很自然地用掌心贴了贴松田阵平的额头。
“没发烧啊。”
粗粝的、带着常年练习拳击留下的厚茧的指节,蹭过幼嫩皮肤时带来一阵真实的刺痛感,又迅速被熟悉的体温覆盖,“发什么呆?快吃,要凉了。”
松田阵平低下头,用力扒了一口饭,把几乎要冲出口的哽咽和着米粒一起咽下去。
二十六岁的灵魂在六岁的躯壳里颤抖,他比谁都清楚,此刻坐在对面、眉头微蹙看着他的男人,会因为一场诬陷彻底改变人生轨迹,会酗酒,会消沉,最终只留下一个在回忆里逐渐模糊的背影。
而现在,这个男人正鲜活地坐在晨光里,穿着黑色短袖,身上有淡淡的肥皂味和昨夜残留的一丝酒气,那酒气在此刻的松田阵平闻来,不再是记忆中颓废的味道。
“老爸。”他听见自己用稚嫩的童音开口,声音有点发紧。
“嗯?”
“……今天的鱼,很好吃。”
松田丈太郎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废话,老子做的当然好吃,你妈最喜欢吃我做的鱼了。”
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儿子碗里,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地毯角落的黑猫不知何时停止了舔毛。它微微蜷起,脑袋枕在腿上,琥珀色的瞳孔在收缩成一条细线。
它的尾巴尖极轻地摆动,像无声的钟摆,丈量着这间屋子里流淌的、除了当事人谁也无法完全感知的错位时光。
松田阵平握紧了小小的筷子,指尖传来木质微凉的触感。
他的动作慢慢变得自然,不再看父亲,只是专注地、一口一口地吃着这顿晚餐。
这就够了。
足以让一个二十六岁的灵魂重新来过一次。
夜晚,满月像枚冷白的玉盘悬在墨蓝夜空,清辉淌过窗棂,在榻榻米上织出细碎的银纹。
六岁的松田阵平穿着宽松的棉质睡衣,软发被月光浸得泛着浅淡的光泽,小小的身子倚在窗框边,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他垂眸盯着蹲在窗台上的黑猫,墨色的毛团缩成一团,金色的瞳孔在夜色里亮得惊人,正静静与他对视。
眉头不自觉地拧起,唇瓣轻动,稚嫩却带着几分执拗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一字一顿重复着那句疑问:“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有九次机会?”
【没错。】
松田阵平:“这是你尾巴变得只剩一根的原因?”
【这是幻术啦。】
猫又开始仔细讲它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