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园见了,忙奔过去,拦了他道,“阿哥急忙忙地,要出门么?”
金荣笑道,“不出门,我肚子有些饿了,去灶披间寻些东西吃。”
冬园道,“厨房里头就是有剩的,也是凉东西,吃了肚子痛。我先头说过,要给金荣阿哥做蛋糕吃的,如今大家都有工夫,你略等一等,我做了来给你垫一垫饥罢!”说着,急忙忙便去了。
金荣在屋子里坐了一会,陪二姨太说了会闲话,因觉无聊,瞅个空,也告辞出来了。一路走到厨房里头来,还未进门,便叫道,“好香!”
一踏进去,先就看见冬园身前围了一件围兜,大红的颜色,陪衬得一个脸子,比花还娇艳。再一瞧时,只见她正在那里低头,调弄面粉糊。
她见金荣来了,扬着脸笑道,“阿哥好心急,我才蒸了几个,还得过一会才能出锅呢!”
金荣笑道,“旧年我来上海,也吃过蒸蛋糕的,倒是从没见人做过,我倒要来瞧瞧。”
一面说着,便凑过去看,又见桌上摆了十多只铅做的模子,有鸡心形的,梅花状的,七形八状,一眼望去,倒很热闹。望了几眼,啧啧赞叹两声,笑问冬园道,“蛋糕是洋人的玩意,我们一年到头,也做不上几回吃,倒要买这些个东西来配它!”
冬园笑道,“这哪里是我买来的呢?去年大阿姐一时兴头,说要做蛋糕,叫老潘买了这些劳什子来,谁知只做过一回,便丢开手了,我因觉得可惜,才学着做。”
金荣点头道,“方才五阿舅说你阿姐会花钱,你还替她遮掩,其实她这样的,要是在大公馆里头当小姐,也还罢了,差一些的人家,哪里养得起她么!”
冬园听了这话,向金荣一瞟,笑道,“我们虽比不得什么大富之家,到底也算不错,将来金荣阿哥当了家,还愁阿姐没钱花么?”
金荣将头摇了两摇,冷笑一声道,“我哪里够这个资格!只怕你阿姐有些瞧不上我这个乡巴佬呢!”
冬园听了,却是闷头不不语,半晌,轻声道,“这也不至于,阿姐不过心气高一些,只是……”说罢,向金荣望了一眼,又将话停住了。
金荣忙问道,“只是什么?小妹是个爽快人,怎么也吞吞吐吐起来了!”
冬园听了这话,一句话正要冲出口,转念一想,却是摇头道,“我还是不说为好,不然,叫阿姐知道了,只当我背后嚼她的舌根,又该没个清静了。”
金荣听了这一句话,知道这里头必定藏着事,却不知这事同自己有没有干系,一颗心不免有些七上八下的,只一个劲央求冬园,要问个究竟。
纠缠了半日,冬园才支吾着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阿姐最近常写信给什么人,那人也常有信来。”
金荣听了,倒是松了一口气,望着冬园笑道,“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这也不算什么,你们做女学生的,谁没几个交心的好朋友?兴许是她哪个女同学有事同她商量呢!”
冬园皱眉道,“正是这里头有些蹊跷……那日她拆信,我恰好看见,瞧那笔力,倒像是个男人的字呢!”
金荣听了这话,也将眉头一皱,低了头,半晌不言语。冬园知道他心里难过,倒替他过意不去,忙推他道,“阿哥可别不窝心,兴许是我看错了呢!”
金荣愣了一回神,才叹了一声道,“论理,这事原本我也管不着,也不该我管。五阿舅是她亲爹,女儿在外头瞎胡搞,他老人家,第一个就要发急!方才吃饭的时候,他已发了话了,我只管往后瞧罢!”
冬园笑道,“正是这话了,阿哥也不必犯愁。来日方长,兴许阿姐把性子改了呢?”
金荣闷哼一声道,“我有什么可愁的?该愁的是她罢咧!回头她闹出什么笑话来,还想指望我娶她么?”
话音才落,忽听见门外一记响动,金荣和冬园两个,倒吓了一跳,冬园忙问,“是谁?”不想从门外钻出个人来,却是阿毛。
冬园见了,拍着胸脯嗔道,“我道是谁呢!你躲在外头做什么?倒唬了我们一跳。”
阿毛探着头笑道,“我本在客堂里头打盹呢,因闻见这里好香味道,顺脚过来看一看。三小姐在做什么好吃的呢?”
冬园道,“做什么,也不干你事!如今叫你做事,是越发使唤不动了,我娘屋子里头电灯坏了,叫你来换一个电灯泡,三天过去,也不见你的人影,此刻倒还好意思来要吃的!”
阿毛听了,将脑门一拍,笑道,“哎哟,该打该打,我忘得个精光!三小姐别生气,我这就过去看看。”
冬园道,“你去罢你去罢,你修好了,我这里也做得了,给你盛两个当点心,要是修不好,你可……”
阿毛不等她说完,便笑道,“修不好,我哪里还敢来讨赏?三小姐放心,我这就去。”说罢,便退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