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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这天,卫东和卫国都放了假,一起在西北坡秧地瓜。衣林挑一担水桶,卫东和卫国替换着挑一担水桶,水井离地块有几百米远,挑水颇有些费事。
卫国挑的水桶里,水本来就没装满,再加上路上两个水桶晃悠得厉害,到了地里的时候往往就剩了半桶水。没办法,衣林亲自示范,他走在前面,挑着水边走边说:“担杖两头上下颤忽要和双腿迈的步子一致,那样水就洒不出来了。”
卫国听着容易,自己走起来却怎么也达不到同步,没走几步,水桶里的水又左右晃了出来。卫国只好停下步子,待桶里的水平静了,再重新上肩起步。有半下午的工夫,卫国就这样边学边摸索边干。
衣林每挑水回来,趁翠燕舀水浇秧的时候,就赶紧封眼。文玉主要是插秧,间或也封眼,卫国和卫东闲着的时候就刨坑。翠燕在等水的时候,看着文玉封眼好玩,也学着封,两只小手好不容易把泥坑盖平,文玉瞥了一眼,说道:“上面的地瓜秧露得太少了,活不了。”
翠燕就用手往外拔了拔,文玉赶紧说:“不中,不中,拔出来一块更活不了了。”
翠燕就问:“拔出来一块怎么活不了了?又没全拔出来。”
文玉说:“往外一拔,底下那头就接不着泥土了,它怎么扎根?”
没办法,文玉只好过去扒开重新插好、封眼,边做边说:“下面这头要插在泥里,封的时候用一只手稍微把秧子扶起来,它贴在地上也不中,太阳毒了就把它烫死了。另一只手抹土盖上,外面露的不能太短,也不能太长,太长了扎不出根来。”
翠燕站在一边似懂非懂地听着。
衣林挑水回来,见文玉在教翠燕封眼,就说:“你也不用教,她才多大,干不了那活,脱不了费二遍事。”
文玉说:“不教更不会干,能学多少就学多少吧。对了,封眼还要封严实,用两手多摁摁,不能露着缝隙,进去风秧子也活不了。”
翠燕说:“学不会,俺还是浇水吧。”拿起瓢浇水去了。
不到二亩地,几个人忙活到日落西山。卫东突然指着村里说:“看,电灯亮了!”
大家一起抬头向村里望去,几盏电灯在错落的房屋和树木之间发出淡淡的白光,有几家房屋上已经升起炊烟,翠燕高兴地跳了起来,“有电灯了!有电灯了!”
衣林说:“还挺准时。说是‘五一’扯上电灯,还真扯上了。”
卫国说:“上一回来家时,听说咱屋山头上就按着一盏,是吧?”
文玉说:“按上了,前两天我看着有人在电杆子上按呢。”
几个人怀着兴奋的心情,收拾好工具往家走去。
虽然天上的余晖还在,但一进村,也明显感到比以往亮堂多了。东西街上一溜电灯泛着白光,南北胡同里每隔两个也零散地按着几盏,每盏路灯下都有几个孩子在玩耍,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进到院子,西半边大半个院子都在电灯的光照之下,文玉情不自禁地说:“往后扒棒子,没有月明(月亮)也用不着点灯了。”
刘氏已经做好晚饭,一家人围坐在桌前边吃边聊,卫东说:“爷爷,咱家什么时候按上电啊?”
才富说:“过两天看看,有按的多咱也按。”
卫东说:“保险少不了,有电多得劲,干什么也方便。”
衣林说:“是得劲,可是你也得有钱啊!一个电度表将近20块钱,还得割线,买灯泡,这些不都得用钱?”
才富说:“听说买不起表的也可以不买,全村用电平摊,按灯泡算钱。到时候看看吧,他们能按上咱也能按上。”
吃完饭,卫国拿了本书站在院子里,借着电灯光看了起来。翠燕也跟着学样,拿了本小人书翻看着。文玉看见了,说道:“你们俩在那里能看清?”
卫国说:“差不多。”
翠燕说:“俺也差不多。”
文玉笑着说:“别看时间长了,把眼看坏了可不值得。”
新屋拾掇好后,就把加工作坊搬了过去,四间屋只隔出一间盘了炕,那三间连通着,用作加工间绰绰有余,况且还有个大院子。平时晚上才富就一个人在新屋里睡,卫东和卫国由于都是毕业年级,在学校里住的时间多,只要放假回来也在那里和爷爷一起。
老屋里衣林把西屋间开,也盘上一铺炕,翠莺就搬了过去,文玉略带歉意地说:“闺女这么大了才有自个的房间。”
翠莺笑着说:“还不是因为做装饰画做的?要不早就有了。”
麦收的时候,卫国周末回家说:“俺班主任老师给我报了考中专,叫我回来问问中不中?”
衣林就问:“考上中专以后干什么?”
卫国说:“老师也没说,光说考上中专就能转户口,吃国家粮了。如果考高中,还得三年以后再参加高考,有本事就考大学。”
衣林说:“那就听恁老师的,考中专。”
过了没几天,卫东也回来说,根据老师的建议,他填完志愿报上去了,有大专也有中专。
转眼大中专考试的日子就到了。卫东在学校里考试,和平常没大有区别,卫国则要到县城考试。衣林说:“我送你去吧?”
卫国说:“不用,我自己去就中,有一块的。”骑着自行车,带着简单的行李和书本,就和本乡镇的另一个同学一起赶赴了县城考点。
考完试,学校就放假了,两人在家里一边等通知,一边帮着干地里的活,空闲的时候也做些装饰画的零星工作。
八月下旬的一天,衣林正在棉花地里背着喷雾器打药,卫国骑着自行车从学校里回来了。他停下车子站在路边,对衣林喊道:“爷,我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