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身影渐远,即将没入竹林深处时,萧无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仙云城。
晨光中,那座城安静伫立,如同她垂眸不语的模样。
终究,他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风过竹海,涛声如诉。
三日后,仙云城外。
楚随舟看着欧阳朗和月珩,温然一笑:“阿朗,月珩,楚某便先行一步了。山高路远,记得常来信,珍重。”
“随舟,珍重。”月珩拱手。
欧阳朗伸手,楚随舟回握,二人默契地一撞肩,相视而笑。
送走楚随舟,月珩坐上马车,清点行囊。银针、药瓶、干粮、绳索、防身药粉……一应俱全,心中却一片空茫。
“我们也走吧。”她掀起车帘,望向自游城方向——当初说好一同回去,如今她却要踏上另一条路。
两条路,背道而驰。
从此山高水长,还能再见吗?
等看不到身后的人影了,楚随舟停马,回首看向仙云城方向,轻轻叹出口气。一众手下默不作声,等了许久才又重新出发。
根据《药经》记载,冰魄草喜寒厌热、忌水湿,只生于雪峰之巅。而常年积雪之处,最可能的便是通明山。
通明山山顶终年积雪,云雾缭绕,山脚下却气候宜人。此地距仙云城足有十余日路程。
为行路方便,月珩依旧戴着楚随舟所赠的面具。此行除欧阳朗常带的听风、侍剑二人外,未再多带随从。马车朴素,一行四人就这样上路。
与先前急赴林城不同,此番行程从容许多。欧阳朗显然惯于行走江湖,安排妥帖。三天下来,月珩非但不觉疲累,反觉颇有意趣。
赶路时,欧阳朗不时进车与她聊聊沿途风物;若经小镇集市,必拉她去尝当地小吃,品评风味,却从不耽误行程。入夜投宿,总能恰到好处地抵达大镇。
月珩只觉得像是游山玩水,心情松快不少。
这日傍晚,他们赶到一处名叫水东镇的地方。一进镇,欧阳朗便察觉异常。
听风低声道:“公子,多了许多江湖人。”
欧阳朗扫了一眼:“先找客栈落脚。应是江湖上有事发生,稍后打听。”
“是。”
可问了一圈,镇上客栈竟已全满。
月珩掀帘探问:“哥哥,怎么了?”
“无事,镇上突然来了许多人,客栈都满了。”
月珩倒不担心:“那便在镇外林中露宿吧。”此前也不是没有过,有哥哥在,她总觉得安心。
“放心,哥哥有办法。还没进山呢,哪用得着露宿。”欧阳朗唤来侍剑,低声嘱咐几句。侍剑领命而去。
“走,先去前面酒楼用饭。听说那是镇上最大的。”欧阳朗打马前行。
酒楼里人声鼎沸,店小二忙得脚不沾地,只远远喊了句:“客官稍候,马上就来!”
月珩见一楼坐满了携刀佩剑的江湖客,正热烈议论着一件事:
“不知此番谁能得大师青睐……”
“玄悲大师择人的标准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此生能赶上一次传功大会,也是幸事!”
“说得是!倒要看看哪位青年才俊能拔得头筹,承下大师毕生功力……”
听风听到此处,神情一振,看向欧阳朗:“公子……”
欧阳朗抬手止住他话头。这时店小二总算挤了过来,连声道歉:“客官里面请!怠慢了怠慢了,稍后奉上一壶铁观音赔罪!楼上请——”
楼梯狭窄,仅容一人。欧阳朗自然走到月珩身前,将她护在后方。月珩注意到,听风也已紧贴在她身后,呈护卫之姿。
楼上亦是人头攒动。见他们上来,众人目光扫过,见是几名年轻人——为首的俊朗,中间是个戴面具的女子,后头跟着护卫——便不以为意,继续高谈阔论。
小二引他们到角落一桌,几人点完菜,继续听周遭议论。
“要我说,这人选至少得仁善侠义,否则岂不辜负玄悲大师一身功力?”
“这是自然!只怕光凭这点还不够——上林寺弟子哪个不仁善侠义?若只论此,大师也不必对外择人了。”
“那你觉得还需什么?”
“我若知道,不早成了大师传人?”
“呸!你都这把年纪了!上林寺早说了,须得二十八岁以下!”
“在下实岁二十八,只是长得急了些。”
“那是太急了,不知情的还当你八十二!”
满堂哄笑。
月珩悄声问:“哥,他们说的传功大会是什么?”
欧阳朗见无人注意,低声解释:“是上林寺一则旧闻——据说将般若神功练至大成的高僧,可在圆寂前将毕生功力传予年轻一辈。”
“那被传功之人岂非平白得一身功力?难怪众人如此激动。”月珩眼睛微亮,看向欧阳朗,“哥哥,我们也去看看吧?”
“不进山采药了?”
“耽误不了几日。我觉得哥哥你可以去试试,万一被选中了呢?”月珩不想他错过机缘。
“是啊公子,”听风也劝,“此等机缘难得,老爷若知,也定会让公子前往。”
“你们可知,上一次传功已是六十年前的事。其中恐怕另有玄机。”欧阳朗摇头轻笑,“不过,月儿若想去,我们便去瞧瞧热闹。”
一行人饭后去了侍剑安排的住处——一位员外闲置的新院,租了客院暂住一宿。次日清晨,马车向上林寺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