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珩抬眸看他。他眼中那份不容拒绝的专注,与幻境里那个愿以天下为祭留住她的身影重叠。如今她已知天珠就在无尘宫——他是否知情?若他知道她要取天珠,会作何选择?
“星星,”她轻声问,“若我要的东西,在你无尘宫中,你会给我吗?”
萧无妄眸光微动:“你要何物?”
月珩摇头:“现在还不能说。但我需先找到另一样东西——灵珠。它本是我……亲生父母留给我的,却自我有记忆起便丢失了。我怀疑……它在欧阳震手中,我一定要找到。”
这是她深思后的判断。
萧无妄眉头微蹙:“你亲生父母?你与欧阳朗不是亲兄妹?”
月珩摇头,“不是,我是欧阳震在外面抱养的。”
萧无妄想到欧阳朗对月珩超乎寻常的兄妹情,如今都有了解释。
“一定要回仙云城吗?”萧无妄不喜欢那个地方,不管是欧阳朗还是欧阳震,都叫人厌烦。
“是。”月珩点头,“我一定要找到灵珠。”
萧无妄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好。我陪你。”
远处,欧阳朗立于廊下,看着相拥的二人,袖中拳头缓缓攥紧。楚随舟摇扇走过他身侧,低声道:“阿朗,有些事,强求不得,要学会放手。”
欧阳朗苦笑一声,“随舟,你不懂,有些事不是说放手就能放手的。”更何况,经历了梵音问心环节,他越发确定自己对月儿有多不舍。
对月儿,他不会放手的。月儿如今不过是没有恢复记忆,等她想起以前的事,一定会明白,这个世界上,哥哥才是对她最好的人。
看着欧阳朗离开的背影,楚随舟露出一丝苦笑,他不是不懂,他就是太明白爱上一个不可能爱他的人有多痛苦,才会劝他放手。梵音洞中的梦境有多美,现实就有多痛苦,他甚至无法宣之于口。
寺后古松林深处,月色如霜。
慧清静立于一片空地中央,僧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手中捻动念珠,双目微阖,口中低声诵着《往生咒》。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后,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封无字信笺,只在封口处印着一朵暗红色的诡异花痕。
“少主。”黑影声音低沉,“鬼母……已殁。死于欧阳震掌下。”
慧清捻珠的手,停了一瞬。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信笺那朵红花印痕上,眼底无波无澜,却深不见底。许久,他伸手接过信笺,并未拆阅,只将那薄薄的信封置于掌心。
“母亲……”他低声唤出这两个字,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她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
黑影抬头:“少主,欧阳震杀您生母,此仇……”
“仇?”慧清轻轻打断,指尖拂过那朵红花印痕,“我母亲是红花鬼母,杀人无数,血债累累。她与欧阳震之间的恩怨,早在二十年前便已种下。”
“可她是您的——”
“我如今是慧清。”他转身,看向黑影,月色照亮他清秀沉静的脸,“上林寺弟子,玄悲座下关门弟子。红花鬼母之子……那已是前尘。”
黑影怔住。
慧清将信笺递还:“将此信焚于母亲坟前。”
黑影接过信笺,欲言又止,终是低声道:“是。”
“还有,”慧清的声音依旧平静,“告诉那边,莫要再以‘报仇’之名来搅扰。欧阳家之事,我自有计较,但绝非为私仇。”
黑影应声退去,消失在松林阴影中。
慧清重新阖目,念珠继续在指间转动,诵经声再起。只是那声音里,终究添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压抑极深的涩意。
《往生咒》一字一句,超度亡魂。
次日清晨,山门外,众人辞别。慧明合十相送,目光掠过月珩时,微微一顿,终是低声道:“施主保重。”
月珩回礼,转身下山。
山风拂面,她回望上林寺——古刹巍峨,钟声悠远,却已与她无关。
前方,是仙云城,是欧阳震,是她丢失的灵珠,是她必须面对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