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早就想起了以前的事。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那些温暖的、纯粹的时光，此刻正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她彻底淹没。

“这个妹妹是我的吗？”

记忆中，五岁的小男孩穿着小小的锦袍，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凑到襁褓边，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雀跃：“给我抱抱好不好？她好香好软啊！”

那年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小男孩稚嫩的脸上，也洒在襁褓中咿呀学语的女婴身上，温暖得让人不忍触碰。

月珩的指尖覆在欧阳朗微凉的手背上，那些被刻意尘封的童年记忆，如浸了水的墨汁般在心头晕开，鲜活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欧阳震对她向来严苛，自她记事起，就有一条铁规——不许随意出府。他说外面人心险恶，女子当深居简出，可月珩后来才懂，那不过是怕她接触外界，坏了他利用灵珠的盘算。府里的高墙像无形的牢笼，困住了她所有的童年向往。

七岁那年，她趴在东府的墙头，看着墙外市集上往来的人群、叫卖的小贩，眼里满是渴望。可刚爬上墙头，就被嬷嬷厉声喝止，硬生生拉了下来。她委屈地蹲在墙角哭，没过多久，欧阳朗就偷偷跑了过来，手里攥着一串新鲜的糖葫芦，糖衣晶莹剔透。

“月儿别哭，”他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把最大的一颗喂到她嘴边，“嬷嬷说你不能出去，我帮你去买。你看，甜不甜？”糖葫芦的甜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委屈，月珩含着泪点头，他便笑得眉眼弯弯，又凑到她耳边，把市集上听来的趣事一一讲给她听：有会耍杂技的猴子，有卖泥人的老汉，还有五颜六色的风车……他讲得绘声绘色，仿佛把整个市集都搬到了她面前。

十岁生辰那天，月珩随口提了一句想放风筝。欧阳朗记在心里，偷偷找了工匠图纸，用了三天时间，亲手给她做了一只蝴蝶形状的风筝，翅膀上染着她最爱的粉白芍药。后院没有开阔的地方，他带着她到演武场，手把手教她放线。

风筝借着风势飞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划出一道浅粉的弧线，月珩笑得眉眼弯弯，欧阳朗看着她的笑脸，比自己放风筝还开心，连手心被风筝线勒出红痕都浑然不觉。

她得风寒那次，高烧不退，欧阳震只派了大夫来看过一次，便又忙于事务。是欧阳朗彻夜守在她床边，用自己的小手掌一遍遍抚过她滚烫的额头，又把她冰凉的小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

他怕她嫌药苦，就偷偷在药碗里加了一勺蜂蜜，还编了小故事哄她喝下。后半夜她睡不安稳，他就坐在床边，守了她一整晚，快天亮时才趴在床边睡着了。

那些被高墙困住的岁月里，欧阳朗就像一束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把她宠得无忧无虑。

“月儿……”

微弱的呼唤拉回了月珩的思绪。她抬眼，看见欧阳朗已经睁开了眼睛，眼神虽还有些朦胧，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脸上的泪痕。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别哭，”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安抚的力量，“我没事了，以后还能护着你。”

看着他明明身受重伤，却依旧惦记着安慰自己的模样，月珩心中的酸涩与感动交织，再也忍不住，俯身紧紧抱住了他。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微弱却平稳的心跳，那是失而复得的安心。

“哥，谢谢你……”她的声音哽咽，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欧阳朗身体一僵，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眼底满是珍视与温柔，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推门而入的萧无妄眼中。

他脚步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悦，随即又压了下去。欧阳朗刚从鬼门关走一遭，月珩担心他也情有可原，只是……他们终究不是亲兄妹。

他心中虽有些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似的，却没往别处想。

他没出声，静静站在门口等着。

“你小时候总是喜欢扑进哥哥怀里，那时候你笑得很开心，哥哥又何尝不是呢。”欧阳朗气息虽虚弱，语气却十分愉悦。

月珩松开欧阳朗，郑重道，“哥，以后千万不要再为我做傻事了，你一定要好好的。”

欧阳朗笑看着她，并不说话。月珩起身去端汤药，这才发现萧无妄站在门边，不知来了多久。

月珩看到他，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随即又松开，恢复了平静，端起汤药去喂欧阳朗。一个想法闪电般在脑海里穿过，她知道该怎么办了。

萧无妄眉心微微蹙起，看着她一边喂药一边和欧阳朗说起以前的事。